第六十三章 佛門五宗(2/2)
先是一愣,好在他與蘇慶節也是姐夫阿弟的關係,也知安文生、尉遲寶琳、程處嗣與蘇大為關係匪淺,旋即放鬆心態。
「阿彌。」
「大兄你來了。」
蘇大為主動站起身,讓出主位,請狄仁傑上座。
狄仁傑推讓了一番,被蘇大為和蘇慶節強行按在位置上。
「這裡你最年長,既是阿彌的大兄,也就是我等大兄,還請上座。」
程處嗣外表粗豪,但基因里繼承了程咬金的圓滑,一句話說得滴水不漏。
狄仁傑只得笑笑,不再推辭。
「阿彌,今日找我來是?」
「大兄,昨晚不是說過了嘛,要請大兄聚聚,也算為大兄接風了。」
蘇大為招呼一下眾人,一齊舉杯,與狄仁傑共飲一杯。
「嘶,這酒夠烈。」
狄仁傑只覺一股火線從喉嚨直落入腹,精神一振。
依稀記起,好像聽獅子說過,阿彌這些年做了不少生意,其中有一樁,就是烈酒。
對了,據慶芳說,獅子也跟著投了些錢,獲利甚多。
他看了一眼桌上眾人,心中忽有明悟。
能將這些高門貴子聚在一起,除了蘇大為深受武后和聖人器重,大概也與他善做生意,聚財有道分不開。
「大兄,今日就是眾兄弟聚聚,不必拘謹。」
蘇大為舉杯笑道:「本來還有薛禮、阿史那道真一幫兄弟,不過他們有軍務在身,現在能聚起的,也就我們幾個了。」
尉遲寶琳在一旁插話道:「阿彌,我聽說今日早朝,又有人彈劾你,你昨晚真殺人了?」
這話,令席間氣氛瞬時一變。
安文生揉著圓臉,兩眼微微眯起。
蘇慶節舉杯的手略為遲疑。
程處嗣舉起筷箸的手微微凝固在空中。
蕭規昨夜是親歷者,整個人左右搖動,頗有些坐立不安。
現場一片沉默。
蘇大為輕輕搖動酒杯,灑脫一笑:「是殺了,怎麼?我蘇大為殺不得人嗎?」
呯!
蘇慶節在一旁用力一拍桌子。
桌上的杯盤隨即跳了起來,發出叮鐺響聲。
把眾人嚇了一跳。
只見蘇慶節咬牙冷笑,身上透著一股子煞氣:「有什麼殺不得,戰場上殺得敵人多了,我看那些和尚也不是什麼三頭六臂。」
「噓~」
蕭規嚇得臉色微變,忙做手勢道:「慎言!慎言啊!」
見鬼了,蘇大為身邊這群人是腫麼回事,當真不知道白馬寺和尚的厲害?
在這洛陽,人家可是存在六百餘年了。
比咱們大唐,不,比前隋的命都長。
人家才是土生土長的土著,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在這洛陽,最強的勢力絕不是那些世家高門,而是佛門啊!
這裡可不比長安。
尉遲寶琳一臉愕然,還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訥訥的道:「呃,我是不是問錯了?要不就當我沒問過。」
噗哧~
程處嗣摸著頷下虬須,忍不住笑了出來。
「哪有這麼多屁話,咱們是什麼人?在座的一個個不是國公就是將軍,狄大兄是大理寺少卿,獅子是邢國公,阿彌是縣公,真當那些和尚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程處嗣輕輕拍了拍桌子:「我素知阿彌為人,輕易不會與人為難,但誰要惹到他,那也是自尋死路,阿彌,我說的對不對?」
一句話,頓時令現場氣氛緩和。
尉遲寶琳哈哈笑道:「是了,必是那些和尚不開眼,去惹阿彌,結果踢到鐵板了,也不看看,阿彌什麼身份。」
蘇慶節也冷冷笑道:「正是如此,昨夜我與阿彌,還有狄大兄去看什麼沐佛節,誰知遇到白馬寺失火,我等好心去救火。誰知那些寺僧居然襲擊阿彌,還劫持了聶蘇。」
呯!
尉遲寶琳聞言大怒,一拳險些將桌子打翻。
「賊你媽!這些賊禿瞎了眼了,敢欺負到咱們兄弟頭上了!」
說完,又瞪圓了眼睛向蘇大為大讚道:「阿彌,殺得好!要是我在場,我也替你殺!」
這番話,聽得蕭規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直恨不得裝醉從桌腳溜下去。
尼瑪,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我老子是蕭嗣業,我都沒這麼囂張,怎麼你們動不動就殺人殺人的!
媽的,看來都是平日橫行慣了的。
個個都是大爺,就沒有能吃虧的主。
狄仁傑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們夠了!最後闖出禍事,全堆到大理寺的頭上,我夾在裡面,當真頭大如斗。」
「哈哈哈~」
蘇大為大笑起來,舉杯向狄仁傑道:「讓大兄為難了,我自罰一杯。」
當年因牛二侮辱柳娘子,蘇大為便潛入水渠,伺機一刀將牛二斷喉。
後來狄仁傑臨離開長安時,將此事挑明了。
但也沒有為此去為難蘇大為。
他是大唐神探,但同時也是人。
是蘇大為的生死之交。
法理不外乎人情。
只是夾在當中,狄仁傑確實有些頭痛。
一直沒說話的安文生,此時長聲嘆息:「阿彌,你倒是不受辱,一口氣出了,但是洛陽畢竟是沙門的根腳,在這裡,道門都被打壓,何況是你,不怕今後麻煩?」
「沒想那麼多。」
蘇大為淡然一笑:「再說人都死了。」
噗!
這話,令剛喝一口酒壓驚的蕭規直接噴了出來。
他還不熟悉蘇大為的風格。
常會有一些驚世駭俗之語。
比如什麼,來都來了,大過年的,還是孩子。
再加上這次,人都死了。
一句話,開國縣公也很無奈啊,但是人都死了,那便沒辦法了。
「若是那些和尚真的找麻煩……」
「不怕,陛下令我主持佛道兩門辯法,我看這是個好機會。」
蘇大為的話,令狄仁傑、蘇慶節、安文生等人都不由好奇的豎起了耳朵。
「辯法的事我聽說過,這與你殺那些寺僧有何關係?」
「你們沒聽過一句話嗎?」
蘇大為輕咳了一聲,在眾人探詢的目光下:「唯有魔法可以打敗魔法。」
「魔……魔什麼?」
狄仁傑一臉懵逼:「你說的是天竺來的詞嗎?沒聽過。」
「咳,只有道門可以打敗佛門,讓兩邊斗去吧。」
「哦哦,這句聽懂了。」
「總之不要為我擔心了,既是接風洗塵,兄弟聚會,且吃喝起來。」
蘇大為舉杯道:「來,繼續舞,繼續跳。」
舞你個頭啊。
我們根本沒召舞姬啊!
尉遲寶琳瞪眼。
安文生無語的扶額。
蘇慶節嘿地一笑,知道蘇大為是見了兄弟高興,這不,嘴巴里又開始往外蹦奇怪的話了。
「說起來,洛陽這裡野狗甚多啊……」
「唉,是啊,看著好可憐啊!」
尉遲寶琳一臉悲天憫人:「前日我看到一隻野狗被人打了,淚水不爭氣的從嘴角流下來。」
程處嗣跟著長嘆一聲:「誰說不是呢,前幾天我也遇到了,我是含著淚水吃了十大碗。」
「咳咳,你們倆個說的是一回事嗎?」
「是啊!」
程處嗣和尉遲寶琳一齊回頭,一臉正氣。
「說起狗肉,我可就不困了。」
「你知道洛陽最好吃的是哪家嗎?」
「就是白馬寺旁邊那家東大狗肉鋪子,聽說店主是新羅棒子,他們家鄉的屠狗手藝乃是一絕。」
「我還聽說那家鋪子有白馬寺的背景……」
「喲,這些和尚不老實嘛。」
聽著程處嗣和尉遲寶琳兩人眉飛色舞說著洛陽見聞,蘇大為低頭揉了揉額角。
都是寶藏男孩啊。
說段子的功力又見長了。
酒菜方才被尉遲寶琳激憤之下,差點把桌子給揚了。
喚來店家僕人將桌子重新收拾過,又重新點了些酒菜,邊吃邊聊。
酒過三巡,突然聽到窗外一陣喧譁。
蘇大為驚訝的探頭向外看去。
只見無數百姓正聚在一起,從街那頭沿街走來,一邊走還一邊有人在振臂高呼什麼。
側耳傾聽,竟然是「嚴懲放火兇徒」,「朝廷定要將殺白馬寺聖僧賊人審之於法」,「殺僧燒寺,天理難容」等等。
同樣趴在窗邊的尉遲寶琳喃喃道:「阿彌,你好像捅到馬蜂窩了。」
捅你個頭啊。
蘇大為無語的橫了他一眼。
白馬寺大火對百姓造成的影響,朝廷各機構一起出手平了。
見到異象的百姓,已經被緹騎百騎、都察寺和太史局逐一洗去記憶。
用行內話叫做:給灌了孟婆湯。
萬無一失。
能知道當晚詳情的,只有朝中重要人物。
這些百姓卻不知是被誰煽動的。
安文生在一旁聲音陰冷的道:「看他們的穿著,都是尋常百姓罷了。」
顯然安文生也看出這點。
「有人鼓動?」
簫規舔了舔唇,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蘇大為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嘆道:「都是韭菜,居然如此為國事操心,讓人韭韭不能忘懷。」
「什麼?你說九什麼?」
一旁的蘇慶節動了動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蘇大為擺擺手,把頭縮回來:「沒什麼好看的,繼續喝吧。」
那些百姓不過是被有心人鼓動上街的,什麼也不知道,就被人當槍使。
除了說一聲韭菜,還能說啥。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樓梯傳來。
狄仁傑剛舉起的酒杯不由一凝。
眾人轉頭看去。
剛好看到風塵僕僕的高大虎,正火急火燎的從樓梯處跑上來。
「見過幾位郎君。」
他叉手行禮,又向蘇大為嘆道:「阿彌,我們在為你的事奔波,你倒好,還有閒情在這裡喝酒。」
「來了?」
蘇大為向他舉了舉杯:「過來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