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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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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沒緩過來。

眼見著金環過處,人頭將要落地。

卻聽耳中叮地一聲脆響。

清虛道人,身邊一幫嗷嗷慘叫的弟子。

那些拿著棍棒戒刀的武僧,還有法海,那名官吏,所有人的眼睛瞪大。

碩大的金環,被女子身邊高大男子,一伸手,拿在手中。

隨即幻化為指環大小。

蘇大為看了看金環:「無定飛環?有點意思。」

隨即向聶蘇道:「小蘇你要不要?這東西……」

「不要不要!」

聶蘇皺起一張小臉,一臉嫌棄:「那惡僧戴在耳朵上的,噁心死了,我才不要。」

「好。」

蘇大為點點頭。

卻不知,周圍所有人,無論佛道兩門,此時都已經震驚得無以復加。

這金環,是法慶畢生所修的法寶。

既是他的法寶,便只有他一人能驅使。

否則若是隨便一個人,能控制此法寶,那豈非逆天了?

但這金環,在蘇大為手裡,卻像是小兒玩具,隨他心意化為指環。

第二則是,聶蘇說不要,蘇大為立刻答應。

好像根本沒意識到,這法寶有多貴重。

那可是法寶啊!

法慶看著這一幕,嘴巴不自覺的張開。

他苦修佛門神通數十載,從未遇見過這樣的遭遇。

此時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就見那身形高大的香客,屈指一彈。

一聲清脫脆響。

金環化作一道光,倒飛而回。

法慶心頭突地一跳。

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自心中跳出。

他大吼一聲,另一耳上的金環飛出。

他想將蘇大為彈來的金環截住。

所有人聽得法慶一聲怒吼,接著是一聲哀鳴。

金光過去。

法慶龐大的身形陡然跪下。

他的一隻耳朵,突兀不見。

鮮血一滴滴的落下。

落在僧袍上,落在黃色的泥地上。

妖艷如花。

清虛道長哆嗦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一下子瞪大。

「高人!」

剛才那一瞬,蘇大為隨手彈出的金環,不但將法慶射出的金環斬斷,還削下法慶一隻耳朵,然後消失在天際。

這是……

這是何等力量。

異人?

一定是異人!

但為何方才沒在他身上感到有真元波動?

必是此人修為太高!

清虛老的眼睛都直了。

然後眼亮起精芒。

仿佛一瞬間,從行將就木,煥發了生機。

「小蘇,我們走吧。」

蘇大為牽起聶蘇的手。

他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比眼前更惡劣十倍、百倍,戰場上殺人盈野,屍骸暴露。

京觀屍觀,修羅般的慘景。

見得多了。

人性之惡,他也見多了。

這些僧人的確是惡。

而且勾連官府。

從基層去腐蝕大唐的根基。

可這與他蘇大為又有何干?

沙門中有像玄奘法師那樣的高僧大德,真正的苦修、苦行者。

亦有眼前這些僧眾,試圖侵占他人產業,有白馬寺僧,不分清紅皂白,便想擄人和打殺。

有何奇怪?

東西本無好壞之分。

無論佛道,任何信仰,都是一件「物」。

都是器物,工具。

工具本身沒有好壞。

關鍵看掌握在誰手裡。

善者執器,那麼必是為善。

惡者掌握它,必是為惡。

世間本無善惡,有善惡的是人。

一切都是人的問題。

眼界不同,看問題的視角便不同。

蘇大為眼下,除了對自己關心之人,對別的一切,都是可有可無,並不放在心上。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萬物生生滅滅。

與我何干?

只要護著自己願意保護的人,那便夠了。

拉著小蘇,正要離開。

突然聽得那清虛道人聲嘶立竭的喊道:「客,且慢行!」

噗嗵~

清虛道人對著蘇大為和聶蘇,突然跪下,以頭觸地。

「小道有眼無珠,不識真人當面,還請真人出手,替我道觀,解除此難。」

這一跪,直接把滿院道士們都看呆了。

自家師父修為雖七七八八,平日裡也甚是懶散,沒那個高道的樣子。

但人還是極驕傲的。

但凡他願意服個軟,何致弄到今天這般田地?

早些年州里的官吏,也是親自上山來拜訪老君觀,殷勤備至。

結果全都被師父趕出去,說是清修之地,不與方外之人結交。

弄得那些州官一臉鬱悶。

這仇,便落下了。

甚至對那些和尚,若是清虛道人肯服個軟。

低頭跪拜,說不準沙門也會給他條活路,不至於趕盡殺絕。

但是現在,清虛道人,年逾七旬的老道,居然對一個後生小子行跪拜之禮。

這一幕,當真把所有弟子都嚇到了。

「師父,你起來啊師父!」

「他那般年輕,當不起您大禮……」

「混帳!」

清虛頭也不抬的罵道:「平日教你們的都活到狗肚子裡了,學無先後,達者為先,眼前這位,必是我道家大能!」

「嗯?」

蘇大為腳步微頓,牽著小蘇僥有興致的問:「你為何這麼說?」

清虛抬起頭,雪白的鬍鬚微微顫抖:「方才我見客為老君像上香,意甚誠篤,必是我教大能!」

若是禿驢,怎麼可能給老君上香。

這麼一說,眾人是明白了。

可對清虛老道跪蘇大為,仍是難以接受。

「閉嘴,大能即在眼前,我們老君觀今日能不能活,全系他一念之間。」

清虛回頭厲喝:「全都給我跪下!」

啊?

除了被打翻在地慘叫呻吟的道士,剩下七八名道士全都傻眼了。

在清虛嚴厲目光下,心不甘情不願的向蘇大為下跪。

「還請客人出手,解我老君觀之危。」

蘇大為似在沉吟。

那邊發愣的法慶終於從劇痛和恥辱、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捂著血淋淋的半邊臉,兩眼惡狠狠的瞪著蘇大為,如同鷹隼。

滿院的武僧,不自覺得向他聚攏。

那官吏,見勢不妙,早就腳底抹油,逃出院落,躲在道觀門外張望。

法海和尚胸膛急劇起伏,平復心中的震驚,上前幾步,一把按住將要發作的法慶,以目視他,微微搖頭。

然後向著蘇大為沉聲道:「這是我們與老君觀的事,客莫非要強出頭?」

見蘇大為不答,不知為何,法海心中也鬆了口氣,繼續道:「若是客人就此下山,今天的事,便當沒發生過,我等也絕不追求。」

法慶的手臂肌肉一下子繃緊。

被法海用力按住。

笨蛋,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這些牛鼻子老道,把整座山頭納入我門下。

至於削耳之仇,回頭再糾結門人,偷偷辦了便是。

何苦在此時多樹敵?

法海望向法慶。

它心通的佛門神通,將心語印在法慶腦中。

法慶青筋浮起的腦門,稍稍清醒了一些。

咬肌跳動,捂著流血的傷口,瞪著蘇大為,眼中滿是殺意。

卻也沒立時發作。

輕重他還分得清楚。

「客,我們出家人不打誑語。」

法海臉上擠出慈祥笑容,微微側身,伸手示意:「還請下山吧。」

「不能啊,不能走啊!」

清虛老道慘叫起來。

身後弟子也跟著叫起來,挽留蘇大為。

他們雖年輕,但也想明白了。

這上香的香客,一定是個厲害人物。

否則那些和尚哪有這般好說話?

若能輕鬆解決,誰會和人講道理,直接大棒打死了事。

所以,這對年輕香客,搞不好便是老君觀唯一的救命稻草。

難怪師父要大家一起跪拜。

師父畢竟是師父。

看人很準的。

法慶一聲咆哮:「聒噪!!」

聲如怒獅,一下子壓過所有道人的聲音。

只見他頂著血淋淋半邊腦袋,咬牙冷笑道:「我們說話,哪有牛鼻子開口的份,都給佛爺閉嘴。」

包括清虛老道,被法慶身上透出的殺機嚇得激靈靈一個寒顫。

「客,還請下山。」

法海伸掌意,語氣加重。

卻見蘇大為滿眼溫柔的看了一眼聶蘇:「小蘇,你怎麼看?」

聶蘇輕咬了下唇,仰臉道:「阿兄,法海不是好人!」

噗~

法海和尚霎時感覺心靈受到一萬點爆擊。

一臉震驚的看向那水靈靈的小丫頭。

貧僧哪得罪你了?

一直客客氣氣的,憑啥說我不是好人?

「阿兄,他拆散白素貞與許仙,我不喜歡他。」

「還是我家小蘇善良。」

蘇大為一臉寵溺的摸摸小蘇的臉頰,肯定的鼓勵道:「你說得對。」

法海整個人都懵逼了。

白素貞是誰?

許仙又是誰?

貧僧不認識啊。

唐朝僧人,與白素貞何干?

蘇大為沖聶蘇溫柔一笑,轉頭向在那裡猶自發呆的清虛老道:「你方才,算是求我嗎?」

「啊,是是。」

「嗯,方才上香時說過,若是不違我心,我便替你做一件事,算是抵香油錢。」

蘇大為道:「你是想讓我幫你除掉這些和尚嗎?」

「啊?」

除掉?

這意思是要大開殺戒?

清虛老道心善,一時瞠目結舌。

身邊弟子早就一邊推著他,一邊瘋狂點頭:「是是,還請客人出手,除掉這些惡僧。」

「大膽!」

法慶怒聲咆哮。

法海的臉色,也一下子陰沉下來。

「客,莫要不知好歹。」

法海撥動頸間念珠:「你雖有些本事,但我律宗也不是吃素的,有請本宗護法!」

隨著法海高喝,院外東西南北四方,各有一聲佛號響起。

「無量壽佛。」

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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