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2/2)
這蘇大為留著始終是個禍患,若能將其收服最好,若不能……
呵呵,我佛自有降魔神通。
還有他身邊那個女子,也要一併拿下。
此女根骨不凡,於我門有大用!
一個眼神中,無塵已經用佛門它心通,將無數信息傳給四聖僧。
「阿彌!」
遠處傳來呼喊。
只見一身煙塵的狄仁傑正率著一幫洛陽差役大步奔來。
他們有些人手裡還提著空水桶,有的手裡拿著竹枝和木棍,每個人都灰頭土臉十分狼狽。
方才狄仁傑帶了差役奮力撲火,本來都快失控,幸虧蘇大為以神通引來豪雨,斷了火源。
狄仁傑才能抽身趕過來。
一見狄仁傑,蘇大為還沒說話,蘇慶節卻是眉頭一皺。
而蕭規則鬆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來。
他曾研究過蘇大為的履歷,以及身邊人脈關係,知道他素敬狄仁傑,以兄視之。
狄仁傑來了,蘇大為想必就不會衝動了。
說實話,蕭規夾在中間也很為難。
從旁觀角度,他不希望蘇大為與白馬寺的僧人結下死仇。
天下那麼多佛子,若今日不忍下一口氣,將會招來無窮的麻煩。
哪怕是大唐的開國縣公,得罪了整個佛門,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蘇大為向匆匆趕來的狄仁傑點點頭,打過招呼,轉向無塵。
「你說方才是誤會?」
「貧僧趕至火場,見縣公在火場中施以神通,所以生出誤會……縣公與我佛有緣,何不寬大為懷?這也是替縣公家人廣積福德」
無法雙手合什,雖然被蘇大為一巴掌打得臉歪嘴斜,但說這番話時,身上自然有佛光溢出,寶相莊嚴。
不遠處的洛陽官吏,乃至蕭規,還有剛隨狄仁傑趕來的一幫差役,見到都不由雙手合什,向無塵禮讚。
「不愧是高僧,身上有佛光啊!」
「若能冰釋前嫌,必有功德加身!」
「佛法不可思量,白馬寺法師修為精深,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蘇大為聽諸人意見紛紛,不置可否的道:「退一步海闊天空?」
「正是,縣公若放寬胸懷,必有無量功德。」
無塵不動聲色,長宣佛號。
蘇大為微微點頭:「你們對我動手,我不計較。」
「善哉善哉!」
無塵肩頭一松,眼中露出一抹喜色,頷首道:「縣公果與我教有緣,身具慧根,貧僧願引縣公入我佛門,修無上法,得大自在解脫。」
蘇大為的眼中閃過一抹嘲諷,賊你媽,這特麼不就是大唐版的:與我西方教有緣,且隨我一同入西方?
輕撫小蘇的肩頭,蘇大為緩緩道:「你們得罪我,我可以不計較,但之前你們抓我妻子,這筆帳,得算一算。」
呃?
無塵瞬時一愣。
這蘇大為,特麼不按牌理出牌啊?
正常人不是應該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嗎?
四大聖僧中,紅須赤面的空見僧,性烈如火。
大怒道:「你方才不是說要退一步?」
「退一步海闊天空?那為何是我退,不是你們退?」
蘇大為臉露譏笑之意:「今天白馬寺若不對小蘇道歉認錯,我絕不罷休。」
「你!」
空見紅須飄起,仿佛要燃燒起來。
一旁的空性、空聞、空玄三僧,皆念佛號,心中大為惱怒。
無塵眼透怨毒,厲聲道:「縣公既已討了便宜,為何還苦苦相逼?真當我們白馬寺好欺負?」
現場數十棍僧,齊以銅棍頓時,發出「咚」地一聲響。
「我佛慈悲!!」
口稱慈悲,透出的卻是威脅。
蕭規心中叫苦不迭。
狄仁傑眉頭皺起。
蘇慶節已經大聲喝彩:「阿彌,我果然沒看錯你!不愧是我大唐好男兒!若妻子都不能保護周全,還修個屁的!」
「不錯。」
蘇大為冷笑道:「我為大唐征戰十餘載,修煉到如今境界,只求一個從心所欲不逾矩。
若連妻子都不能保護,還修煉個屁?
忍一時越想越氣,那我為何要忍?
退一步心裡添堵,那為何要退?
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道歉!否則今日我就以菩薩心腸,行霹靂手段,渡你們去西天極樂。」
「大膽!!」
「蘇大為,你真要與我白馬寺為敵?」
「天下佛子何其多,你難道敢與天下為敵嗎!!」
四大聖僧、無塵,眾棍僧一齊暴怒。
好大的口氣,居然要以佛門手段,渡我們去西天?
賊你媽!你這是指著和尚喊禿子?
若能忍下這口氣,白馬寺改名叫黑馬寺算了!
殺機暴起。
一時間狂風大作。
蘇大為無視諸僧,只是面帶溫柔的看向聶蘇:「小蘇,這些惡僧死不悔改,待我替你討回公道。」
「阿兄,要不……」
「沒有『要不』,你是我蘇大為的妻子,他們辱我可以,辱你,不行。」
蘇大為在聶蘇光潔的額頭親啄一口,極盡寵溺。
聶蘇便開心的點頭,不再多說。
她相信丈夫。
世間人皆不可信,唯有阿兄,是唯一的依靠,是她心靈唯一所系。
蘇大為安撫好聶蘇,轉向無塵和四大聖僧,語氣森然:「不道歉?」
「我佛門百般忍讓,你卻咄咄相逼,真當怕了你?」
「不道歉又如何?」
「你敢在白馬寺殺人嗎?」
敢殺人嗎?
這話一出,蕭規與狄仁傑同時變色。
糟了!
轟隆!!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蘇大為積攢許久的怒意,殺機,在這一刻爆裂而出。
無邊血海,殺意,凝化為巨掌,拍向白馬寺諸僧。
「惡賊!爾敢~」
無塵厲聲大喝,身上佛光大放。
四大聖僧同時舉掌上迎。
各種真言秘咒,層出不窮。
赤色光焰,是空見不動明王印。
金色光,是空聞破壞金剛印。
黑色玄光,那是空性真空佛母印。
最後是青色佛光,直衝上天。
那是空玄僧的寂滅涅盤之法。
數十棍僧同時高喊佛號,身上佛光綻放,無數銅棍結成森羅萬象,一齊向著天空中的巨掌迎去。
「縣公!」蕭規哀號。
「阿彌!」
狄仁傑大喝。
遲了!
耳聽轟然巨響。
遠處因大火而焦黑的院牆、佛塔、金剛、佛像,一齊破碎。
地面怒濤起伏。
空中有雷霆爆閃。
整個空間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揉捏在一起。
天變作了地。
地化作了天。
最後天地翻覆,一股大破滅,大毀滅的蒼涼氣息。
天空迸裂,雷電在怒吼。
地面崩塌,赤色紅蓮之火,噴射而出。
「惡賊,你要做什麼!!」
混亂中,有僧人在尖叫:「他想屠寺!他想屠光白馬寺!」
「佛敵!蘇大為是我佛門之敵!」
「吾當生生世世詛咒你!不滅此賊,誓不成佛!」
這一剎那,佛光閃爍,如風中殘燭。
伴隨著噗哧一聲響。
數十棍僧身上透出佛光破碎,被巨掌一拍,爆成血霧。
方丈無塵喉嚨里爆發如野獸般的悲鳴尖叫:「蘇大為,你這惡賊,不得好死!」
「聒噪!」
巨掌下壓,無塵身上佛光崩碎。
他怒吼一聲,僧衣飛起,化作一片聖潔白光。
這僧衣是他苦修六十餘載祭煉的法寶,號稱諸法不侵,有種種神異。
但在與天空巨掌接觸瞬間,便有數十道電蛇劈中。
只撐了不到半刻,白光爆散。
耳聽「喀嚓」一聲巨響。
白馬寺方丈無塵,被拍入地下。
耳中聽到連珠爆竹般的破碎音。
全身骨骼不知打碎了多少塊。
空玄、空見、空聞、空性,四大聖僧發出厲嘯,四人佛光聯成一片,苦修百年的各種佛門神通,秘術、異能,仿佛紛亂花雨,向著蘇大為真元所化巨掌轟去。
空空空空~
雲霧破碎。
天空中哪裡是什麼巨掌。
那分明是遨遊九天的巨鯨。
巨鯨被佛光一掃,搖搖欲墜。
四聖僧齊聲悲呼:「今日不誅蘇大為,誓不成佛!」
「願舍百年修為,殺此佛敵!」
「殺!!」
轟!
有梵音禪唱,自西而來。
天空隱見天、龍、夜叉、修羅惡鬼,異象紛呈。
這是佛陀座前,八部天龍。
眼看天空中蘇大為的巨鯨不敵佛光,開始崩解。
下一刻,在狄仁傑、蕭規、蘇慶節和一眾大唐官吏的驚呼聲中,那巨鯨搖身一變,化作連天接地的一隻巨鳥。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鯤可化鵬。
一飛九萬里。
「鯤鵬之象!你果然是道門……」
四聖僧忿恨怨毒詛咒聲中,那大鵬將雙翼一展。
其翼垂天而落。
一時間,八部天龍盡滅,佛光坍塌。
四聖僧發出怒吼。
呯呯呯!!
天空中金芒一閃。
一切幻像消失。
漆黑的天幕,火焰餘燼照亮的光芒。
有點點金光自空中灑落,流螢亂舞,紛落成泥。
「這,這是……」
所有大唐官吏,震懾當場。
他們畢生都未見過如此奢華的鬥法。
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竟是開國縣公與這白馬寺的聖僧,以神通手段,在天空顯出異象相搏?
不是說過不能顯聖嗎?
最驚駭的要數官吏中隱藏的百騎與緹騎。
他們皆是保護李唐皇室的異人。
畢生修煉神通手段。
但何曾見過今日這種鬥法?
那些佛門妙術,簡直嘆為觀止。
天有梵音禪唱,有八部天龍現身。
金光中,更是隱隱見到西方佛陀,如聖如天。
但最厲害的是開國縣公。
他們只知開國縣公是異人,但從不知竟恐怖如斯。
翻掌間,鯤鵬九變,鯤化為鵬。
竟將四大聖僧和諸僧眾聯手的佛光打碎,金佛破滅。
這……
這特麼還是人嗎?
若在前朝或者先秦,只怕是仙家一流的人物吧?
先秦種種鍊氣士傳聞,原本只當是傳說。
但今天親眼看到蘇大為的手段。
所有人心中都產生可怕的想像。
一時間,看向蘇大為的目光,充滿震駭、驚懼、崇拜與敬畏。
幸好,幸好他是我大唐的開國縣公,是我大唐名將,是兵部尚書。
若是此人與大唐為敵,天下何人能擋?
狄仁傑苦笑著看向蘇大為,只覺頭痛無比。
阿彌啊,你可是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給我。
我特麼剛來洛陽,還沒正式赴任,就捅這麼大一樁案子。
凡間的案子我能破。
你們這些異人捅出的簍子,我怎麼辦?
一切顯聖,皆為非法。
明日早朝,只怕有無數彈劾摺子,遞到陛下那裡。
我能怎麼辦?
他一臉苦笑,同情的拍了拍目瞪口呆的蕭規,以及同樣一臉震憾的蘇慶節,放眼看向前方。
糟糕透頂。
整個白馬寺,原本被大火燒了一半。
方才蘇大為翻掌之間,又拍碎了一半。
地面廢墟中,隱隱可見巨大深坑。
若從天空向下俯瞰,會發現那是一隻巨大手印。
蘇大為說到做到,說要用菩薩心手腸手段,那就用此手段渡你們見佛陀。
可曾聽過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雖然是用道門心法運轉,有點類似用道家小無相神功模擬的少林七十二絕技。
白馬寺僧眾求錘得錘。
也算得償所願?
嘩啦~
廢墟中,一隻顫抖的血手,從地下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