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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合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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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事,就是一個「心」字。

李博看著香爐和空出的座位,心中念頭紛雜。

還沉浸在方才的合香香氛中,無法自拔。

耳旁忽聽蘇大為的聲音:「阿博,以後與守鏡這條線,也交給你聯絡,務必保證安全,不露形跡。」

李博心中一震,忙叉手鄭重道:「喏!」

嚴守鏡是蘇大為掌握都察寺的手。

是蘇大為掌握都察寺最重要的「暗樁」。

這種關係交給李博,既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阿郎,那黃腸和碧姬絲?」

「你去召他們進來。」

「是。」

片刻之後,李博著黃腸和碧姬絲進入屋內。

蘇大為向兩人微微一笑,目中透出勉勵之意:「這次辛苦你們了。」

黃腸與碧姬絲皆叉手行禮道:「為主公辦事,不辛苦。」

李博心中不由暗道:好像都察寺這些舊部,特別佩服阿郎,無論是魏破延,還是嚴守鏡,又或者是眼前的黃腸、碧姬絲,皆認阿郎為主公。

「這次事了,你二人不方便留在長安,我會讓阿博安排你們出城。」

「喏。」

「出了長安後,和魏三郎、蕭規他們會合,去西域待一段時間,我已去信給安西大都護,有他照應你們。」

黃腸與碧姬絲對視一眼,一臉驚訝。

去西域暫避風頭,之前就想到了。

但沒想到的是,主公居然會為他們的事,專程給安西大都護裴行儉寫信。

如此安排,份量自是不同。

「謝主公!」

「事不宜此,這便去吧,阿博。」

蘇大為的目光向李博看來。

李博忙起身招呼:「兩位隨我來。」

要送兩人出長安,對旁人來說或許不容易,但對蘇府來說,不難。

待將黃腸兩人的事安排好,李博回到屋中,已是半個時辰後。

安文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蘇大為在屋中獨坐,正抬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李博輕咳一聲:「阿郎,都辦好了。」

「好。」

蘇大為擱下筆,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李博看到他在紙上畫的是各種線條和符號。

這是蘇大為思考的習慣,會在紙上畫一些字符。

不過這些字符,除了蘇大為無人能識。

李博猶豫了一下,沒急著退下去。

「阿郎,我不明白黃腸與碧姬絲……那夜阿郎用他們,究竟是何用意?」

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了。

白天的時候也問過,但是被蘇大為岔開了話題,沒有正面回答。

如今別的事他都通過復盤推演出來。

唯一不明白,在宮禁之亂那一夜,蘇大為為何派兩個異人私闖大明宮。

這種舉動,在李博的眼裡,屬於多此一舉。

蘇大為輕輕將桌上的紙折起,放入袖中。

看了他一眼。

夜色升起,室內光線黯淡。

但蘇大為的雙眸,卻異常明亮。

「道經上有一句話,叫反者道之動。」

反者道之動?

李博微微一怔。

那就是陰極陽生,物極必反。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在那種微妙的時刻,我必須把握住聖人的想法。」

「聖人的想法不可捉摸,然而可以引導,可以造勢。」

「誰能得聖人的信任,誰就能贏。」

李博目瞪口呆的聽著。

道理我都懂,但聖人的想法,是臣子可以引導的嗎?

「如何能得聖人信任,依我看,一是有用,二是要從聖人的視角來看眼前紛亂。」

蘇大為說完,停住口,向外看了一眼:「好了,你自己揣摩,去吧,我還有事要做。」

「喏!」

李博不敢多問,忙行禮退出。

走到院中,他抬頭看了看天。

月色初升。

這一日他驚心動魄,直到此時,才覺心下略安。

只是阿郎方才說的,究竟是何意?

他自然明白,宮禁之亂,隴右老兵衝擊宮門。

還有那伙意圖復國復仇的突厥人。

以及不知從何而來的詭異。

那一刻,蘇大為面臨的選擇極為艱難。

一是要避嫌。

二是要脫罪。

正常人在那種情況,只怕什麼也不敢做,不能做。

但回頭來看,若當夜蘇大為什麼也不做。

只怕就不是現在的局面。

第二日的朝會,光是文官的彈劾,就足以逼蘇大為退讓避嫌。

而李治也不會去護著蘇大為。

單一個隴右老兵與蘇大為的關係,就足夠李治疑他。

若讓帝王猜忌,那這一生的路,也算到頭了。

蘇大為做的選擇,是不顧風險,從秘道入大明宮。

及時救下了李治。

這是一場豪賭。

做到這一步,已經超出絕大多數人了。

但蘇大為同時,還做了另一個決定。

令麾下異人黃腸和碧姬絲同時去闖宮禁。

這就是「反者道之動」。

當敵人髒水潑過來,不用你們扣鍋,我自己先一板磚扣腦袋上。

所有敵人都懵逼了。

正常人干不出這事。

很好,大家都會這麼想。

於是「自污」便成為一種保身之道。

一件事如果反常到所有人覺得荒誕。

那它就不會被人當真。

隴右老兵與蘇大為有舊,所以這些人衝擊宮禁,蘇大為有嫌疑。

可若隴右老兵衝擊宮禁,蘇大為以前的舊部也衝擊宮禁。

站在李治的角度:這絕逼是有人在陷害蘇大為啊。

假到這麼明顯,這麼離譜,你以為朕會信?

人的心理就是這般微妙。

若不加這一步,蘇大為去救駕,李治在事後難免會想:蘇大為會不會是幕後主使,他來救駕是看沒有刺殺朕的希望了,所以自救。

但加了這一步,就讓李治覺得,陷害蘇大為的人簡直喪心病狂。

就特麼離譜。

許多念頭最終匯聚成一個答案。

李博「哎呀」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否就是阿郎真實的意圖。

站在事後諸葛亮的角度去復盤,他覺得這個思路完全正確。

但是若讓他在當時那個環境,位置,只怕也做不出如此大膽的決定。

物極必反,自黑反而是自救?

服了,徹底服了。

不愧是我家阿郎。

把聖人拿捏得死死的。

這便是水平啊。

……

夜露深重。

蘇大為似有心事,在書房端盤,緩緩吐息。

本來他想解決完俗事,第一時間去陪柳娘子和聶蘇,但因為那件事沒做完,心裡始終掛礙。

只得獨自在書房裡靜坐,等待時機。

中途,柳娘子來看過一回。

聶蘇也命人催過一回。

但蘇大為都委婉告知自己還有事要處理。

在書房靜坐了一個多時辰。

但卻遲遲無法入定。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夜色越來越沉。

寒霧自院中升起。

耳中聽到遠處傳來的報時鼓聲。

他的眉梢微微一動,微闔的雙眼張開。

靜室幽暗中,一道白光閃過。

虛室生白。

這是修煉達到一定境界才有的現象。

黑暗對蘇大為不是阻礙,一切都看得纖毫畢現。

門外寒風吹起,似有一雙無形的大腳走過,呼嘯聲中,帶起沙塵滾滾。

朦朧中似有一個人影,輕輕扣動門扉。

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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