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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黎明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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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結道印,立在那裡默默祝禱,自有如仙如聖的氣度。

在他的眉心,有紅色法印,形如火焰。

此道名潘思正。

亦是初唐聞名天下的高道。

一直長居逍遙谷,觀名宗唐觀,後李治下旨賜名遊仙觀。

在潘思正右手邊,站著一名瘦削的中年道人。

此道身長鶴立,有飄飄出塵之氣。

只見他雙眉濃黑如蠶,頷下蓄著短須。

眉心三縷紅紋,形似「川」字。

乃是劉道合。

陳州宛丘人,初與潘師正同隱嵩山。

李治聞其名,特命人修建太一觀賜給劉道合。

在李治泰山封禪時,連日大雨不止,於是令隨駕的劉道合於儀鸞殿上施法止雨。

法咒念畢,立時雲收雨歇,天清日明。

聖人見之大悅,之後一直留劉道合在身邊,並令劉道合為其煉丹。

在劉道合與潘思正身旁,還立著兩名道士。

左手一位,身材胖大,黑髮長須,仙風道骨,眉眼似笑。

他撫著胖大的肚腹,似在沉吟。

眉心一枚紅印,形似雷電一般。

此道名李榮,道名任真子。

乃道家重玄派,師承高道成玄英。

與盧照領是好友。

另一側,站著一位身材碩長的道士。

此道極瘦,頗有些行銷骨立之感。

但他的身骨又給人感覺極硬朗。

猶如懸崖峭壁上生出的古松,筋骨虬勁,怪石嶙峋一般。

他的雙眉倒吊,雙眼細長。

在眉心有一枚形似綠葉的紅色印符。

此道是羅公遠。

九宮山九宮廟主,與張果、葉法善齊名。

歷史上,玄宗朝時曾多次召見羅公遠,並令其與葉法善、金剛三藏比試法力於含元殿上。

其人除祟驅妖,召龍致雨,皆靈驗。

天寶十五載,大唐安史之亂,玄宗逃入蜀,羅公遠於劍門奉迎至成都,後拂衣而去。

這五名道人,俱為一方道主,法力通天。

不知為何卻在洛陽,而且還在這偏僻小道觀中出現。

面對著老君像,他們各自祝禱。

直到葉法善開口:「今晚之事……各道友如何看?」

「蘇大為此人我只是聞名,卻沒有見過,不知此人究竟是信道?還是崇佛?」

「法善好像與此人相識?」

「永徽年間天子令征西突厥,當時蘇大為在軍中,我也曾隨軍出征,與他有過一段交情。」

葉法善沉吟道:「此子修為不俗,據他說是師承丹陽郡公。」

「丹陽郡公?那算是我道門一脈。」

「今夜他一怒出手殺了白馬寺無塵,只怕這筆帳會算到我道門頭上。」

「至少,這蘇大為不可能倒向沙門僧眾了,他能擊殺無塵,可見修為通天,對我們只有益處。」

「我剛起了一卦,此事福禍相倚,喜憂參半。」

「在此非常時刻,出了這樁事,只怕天下又要物議紛紛。」

「嘴長在別人身上,任他們說去吧,總之這次辯法,茲事體大,將決定我道門和佛門力量消長……絕不能有失!」

「所以,蘇大為這件事,對七日後辯法有何影響?或者換個說法,我們能否利用此事……」

青煙升起。

老君像在煙氣中雙眸低垂。

神秘而深邃。

……

大宅里燈火通明。

李敬業剛剛結束一天的飲宴。

接過府里侍女遞上來的濕巾,在臉上不緊不慢的擦拭著。

他現在正當壯年。

生得高大俊朗,皮膚透著健康的麥色,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和優雅。

這應該是個自信的人。

對自己的貴族儀表,十分在意。

一邊擦拭著臉龐,清潔著臉面,一邊聽著府中下人將不久前白馬寺上的事,一一道來。

「竟有此事?」

李敬業擦完臉,將濕巾疊好,交給一旁的侍女,不忘向她點頭致謝。

轉眼看向通報消息的僕從道:「消息確實嗎?」

「郎君,此事千真萬確,據信太史局和都察寺的人已經出手了,正在一一清除那些百姓的『議論』。」

李敬業點點頭,做為李勣之孫,未來的國公,他自然知道,李唐這個帝國機器下,藏著多麼龐大的力量。

簡直是一座精密的機器。

雖然單獨一名緹騎,一位太史局的星官,好像沒有強到無視一切的境地。

但是十個、百個、千萬個呢?

這些異人,被帝國網羅在大唐的體系內,成為這具暴力機器的一部份。

在太宗時期,定下了一切章程。

禁止那些神通異人,去干涉皇帝與帝國之事。

與天下山川精魅、詭異、異人定下誓約:非皇帝允許,一切大能,不得人前顯聖,否則將遭到大唐傾國之力去抹殺。

為的是異人的歸異人,百姓的歸百姓。

太宗皇帝並不想,自己的子民,受大能神通者的蠱惑。

教法不能凌駕於大唐律法之上。

所以今次的事之後,會有專人去做消除手尾工作。

那些見到此事的百姓,大概會被太史局和緹司的人,逐一清除記憶吧。

當然,身為貴姓高門,李敬業這些人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特權。

這些信息渠道,不會對他關閉。

「沒想到,那個蘇大為竟有如此本事,連白馬寺的聖僧,都被他給打殺了。」

李敬業喃喃自語,眉頭微皺,旋即又舒展開:「阿翁還叫我去折節下交,上次忘了去,還被阿翁好一頓揍,幸虧我跑得快,我說什麼來著?

似這種寒門出身的人,就如暴發戶一般。

縱有能力,也把持不住自己的本心。

稍不注意,便會闖出禍來。」

說完,頗有些得意的擊掌道:「還好,我與此人並無深交,這件事不會牽連到我。」

「呃,郎君,阿郎十分看中蘇大為,明日朝會,要不要……」

「不急,我先看看風向,如果此事不大,我便做個順水人情,若是蘇大為被聖人懲治,那我也不能為他把自己搭進去。」

「阿郎那邊……」

「阿翁年紀大了,許多事他看不到。」

李敬業拍了拍扶手嘆道:「當那些沙門和尚是好惹的嗎?那可是追隨太宗的十八聖僧啊!」

幸好阿翁在長安養老。

洛陽這邊的事,我自己定奪便可。

……

「官府中人,同氣連枝,那蘇大為犯下如此大惡,還被金吾衛護送回府……要想報仇,絕不能靠官府。」

殿中,傳出一個沙啞暗弱的聲音。

說話的人,似乎受了極重的傷,一句話說完,氣息不穩,有一種隨時可能斷氣感。

話里透出的怨毒之意,更是令人遍體生寒。

這是一間金碧輝煌的佛堂。

但並非尋常供佛之處,而是在白馬寺地下。

是一間地宮。

地宮呈倒斗型。

越往下越深,越隱秘。

深入地下七層之後,方是佛堂。

放眼望去,整個佛堂以黃金裝飾,金光閃耀。

在正前方的照壁上,有一巨大佛龕。

佛龕中有一尊金色佛像。

與後世的佛像不同,這尊佛像不似中土之人,更像是天竺人。

捲髮,高鼻,深目。

雙手結印,盤膝而座。

佛像十分精緻,每一絲肌膚線條,每一道衣褶紋理都明明白白,一絲不亂。

整個佛像,透著輝煌與壯闊之美。

昔年天竺僧東來,一直到洛陽落腳,停駐在此修建白馬寺。

因經書皆由白馬所馱,故以此名。

但不為人知的事,苦苦收集金銀財賦後,胡僧們按照佛陀的原貌,打造了這尊等身像。

當世大唐唯一一座,完全按佛陀生前模樣做的造像。

光是這尊金像仍不足為奇。

真正的鎮寺之寶,在金像頭頂。

那裡有一座小小的長明燈。

燈中放著一粒骨珠,璀璨生輝。

佛骨舍利。

這是佛陀坐化後,所留下的舍利之一。

當年天竺胡僧東來,所帶的佛門重寶,便是此物。

此舍利為佛陀法身所化,有諸種不可思議,不可思量之功德、異象。

正因有佛骨舍利,白馬寺方能稱大唐沙門祖庭。

一切中土佛法,皆從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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