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非道士(2/2)
「大兄,你這說的什麼話。
這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法師對我母子有恩情,我娘絕不會袖手旁觀。如果你這時候走了,我娘非打死我不可。而且,你在長安還有落腳的地方嗎?除非你躲進國子監……我不知道那邊是否安全,但你住在這裡,我至少能保護你周全。」
蘇大為的言語中,帶著濃濃的自信。
他倒不是吹牛,家裡除了他,可還有兩頭詭異呢。
黑三郎天狗之身,雖說還是幼犬,但依照著李客師的說法,等閒詭異,三五十個它都能解決。至於黑貓小玉,蘇大為還不清楚它的本事。但從它之前的表現來看,至少身負兩種異能。一種稱之為控水,另一種,則是操控飛刀,詭異非常。
它,就算比不上黑三郎,也應該相差不遠。
有這麼兩頭詭異在,對方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他們大規模行動的話,勢必會驚動更多人,怕是對他們而言,更加危險。
狄仁傑猶豫了一下,沒有拒絕。
他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道:「對了,侍鬼到底是什麼?」
「一種旁門左道,有修行者抽取詭異精氣祭練成鬼物,調動元炁加以培育,可變成隨身護法。不過,這要因人而異。有的人祭練侍鬼是為了害人,有的則是為了享受,讓侍鬼伺候自己。我在丹陽郡公府,就見過李丹陽祭練的侍鬼,有幾十個,全都是貌美如花的女子……因為這件事,胡夫人甚至和李丹陽幾次大打出手呢。」
「李丹陽,是道士?」
「他不是,他那是家傳的秘術。」
話說到這裡,狄仁傑就知道該閉嘴了。
涉及到了這種事,已經屬於高門大閥中的隱私。
他倒是聽說過這些,但具體情況並不了解。沒想到,蘇大為居然有這樣的機緣。
「那你和李丹陽……」
「家父生前,與李大勇是好友。」
「原來如此。」
狄仁傑露出恍然之色,沒有再繼續詢問。
「郎君,天不早了,該休息了。」
這時候,洪亮端著一盆熱水,從廚舍里出來。
狄仁傑點點頭,道:「我吃了這個餅子就回去。」
「大兄,你打算怎麼證明,法師的清白?」
「我需要見到法師,親自問她一些問題……否則的話,咱們就只有被動的等待了。」
「那就去見啊!」
「沒那麼容易。」狄仁傑道:「我今日見了縣君,宗正寺已派人過問此案。
法師現在雖被關在長安獄,但如果沒有宗正寺的准許,任何人都無法和法師見面。」
「為什麼,難道宗正寺不想儘快破案嗎?」
「我不清楚,想來是宗正寺不願家醜外揚,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決定。
我已經找了周良,他會想辦法,找機會帶我進去。所以,我現在只能等待他的消息,也不敢輕舉妄動。」
「那倒是麻煩。」
蘇大為道:「不過這種事找二哥的話,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二哥人脈廣,臉面也熟。衙門裡九成人都和他有交情。他出面的話,很合適,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嗯,這樣,我這邊也想想辦法,看看能否找到什麼線索。」
「好,咱們聯起手,雙管齊下。」
「嗯!」
狄仁傑晚上受了驚嚇,這會兒平靜下來,困意上涌。
他和蘇大為又說了幾句話,就告辭回屋休息。
片刻後,洪亮從屋裡出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逗狗的蘇大為,突然道:「喂!」
「嗯?」
「剛才你和郎君說話,我都聽見了。」
「那又怎樣?」
「你,要多保重。」
「啥?」
「這些日子你不在家,大娘子整日牽腸掛肚。
別讓她再為你操心了……我先說好,我可不是為你考慮,實不忍大娘子難過罷了。」
說完,洪亮就回屋了。
看著他的背影,蘇大為啞然失笑。
「三郎,其實這世上,好人還是多數,對嗎?」
黑三郎傻呵呵的咧著嘴笑,然後把腦袋搭在了蘇大為的腿上,任由蘇大為揉它的腦袋。
「唉,你是天狗,不是二哈。
你說,如果將來被人知道,你堂堂吞月的天狗和二話一個樣子,該有多丟人啊。」
二哈,不對,是黑三郎翻了個白眼,沒有理睬蘇大為。
皎月,高懸,若一輪冰盤。
繁星閃閃,忽明忽暗。
夜風很輕柔,搖曳著庭院外的那棵老柏樹,枝葉沙沙作響。
濟度巷這方寸庭院中,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
一人,一犬,一隻黑貓。
而就在和濟度巷一河之隔的靈寶寺里,一間禪房中,響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禪床上爬起,咬牙切齒道:「狄仁傑!
該死的,他日若我成事,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法師,你怎麼了?」
禪房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禪房裡,燈亮了。
明真法師臉色蒼白,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露出和藹之色。
她走到禪房門口,打開門,就見小沙彌聶蘇在門外,面帶關切之色。
「聶蘇,怎還不去睡呢?」
「我聽到法師房裡咳嗽的厲害,擔心有什麼事情。
我剛才在廚房裡熬了糖水,給你送來……還熱著呢。」
「這麼晚,怎還熬糖水?」
「禪院那邊的法師說要吃糖水,所以我就過來熬了一鍋。」
法真微笑著,接過聶蘇手裡的糖水,柔聲道:「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一早起來呢。」
「那我去睡了,法師也早點休息。」
聶蘇歡快的走了。
法真轉身回屋,關上了門,臉上的笑容旋即隱去。
她走到窗戶前,從大袖中取出一隻紙制的麻雀,張口吐出一道白氣,麻雀在她手掌上撲拉撲拉顫動翅膀,竟變成了活物。
「去告訴王上,我失敗了。」
麻雀撲棱了兩下翅膀,唰的一下子從她手中飛起,在半空中翱翔一圈之後,向遠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