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刑訊(2/2)
監獄,也是分很多區域的,除了牢房,尚有刑房,筆錄口供的文書房,以及其它各種功能房間。
蘇大為被帶到的,是刑房。
一個身材瘦削,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大門,面向著牆壁,逐一看著牆上掛滿的那些刑具,喃喃自語:「長安獄這刑具倒是齊全,不過,有些舊了,比不得我們刑部。」
說著,他轉過身,向站在身後的蘇大為溫和笑道:「你便是蘇大為?」
「正是。」
「我是......」他搖搖頭:「算了,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誰,只要知道我是提審你的人便夠了。」
「大人。」
身邊的獄卒上來,手忙腳亂的給他擺上胡凳,倒上茶水。
蘇大為仔細看了看對方。
這人年紀三旬左右,面龐清俊,眼神銳利,下巴上,留著一縷長須。
在他的腰間,掛著一塊青玉色的牌子,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麼。
林老大和獄卒小心的伺候在一旁,噤若寒蟬。
從他們的表現來看,這個人,來頭不小。
「我們長話短說吧。」
清瘦中年男子舉起手裡一塊布帛:「這是什麼?」
這塊布,赫然是盧慧記錄的那塊。
上面畫著各種塗鴉符號,只有慧能自己才看得懂。
「大人。」
蘇大為雙手抓住鐐銬間的鐵鏈,這樣不會覺得特別沉重。
入手的冰涼感,和金屬的粗糙,摩擦著掌心皮膚,令他精神一振。
「這只是在下隨手塗鴉,並沒有任何意義,不知大人問這個做什麼?還有......」
蘇大為舉起雙手,手裡的鐵鏈拉得筆直,發出「崩」的一聲響。
「我無罪,不知以什麼罪名拘我?」
「嘿,倒是個刺頭兒。」
那瘦削中年男人笑了笑,將手裡的布帛攤開,似漫不經心的道:「你有沒有罪,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要經過刑部審訊,大理寺覆核,還有上面的大人審閱,才能得出答案,明白嗎?」
他微笑著抬起頭:「不要有什麼僥倖心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雖在笑,但眼神很冷,那股冷意,從眼睛裡,一直穿過空氣,瞬間像是要擊穿蘇大為的身體,將他的靈魂為之凍結。
「我審過很多案子,見過很多犯人,從沒一個能在我手裡逃出去。」
他架著二郎腿,抖了抖手裡的布帛,不緊不慢的道:「你剛說這是你隨手塗鴉,並無任何意義?你在撒謊。」
中年人盯著蘇大為的眼睛:「我仔細辯認過上面的痕跡,有新有舊,時間不短,這痕跡的輕重差別,至少是一個月時間,才能形成。
你跟我說這是隨手塗鴉?
如果它無意義,似你這樣的人,會持續在上面作畫?」
這句話一出來,蘇大為就知道,遇到高手了。
似這種見微知著的本事,蘇大為之前也只在***身上見到過。
不過,他咬了咬牙,還是堅持道:「大人,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隨手塗鴉畫畫,也有罪嗎?」
「還在這給我裝糊塗呢?你最近在查什麼案子,大家心知肚明。」
中年男人拍了拍膝蓋:「我這個人呢,不喜歡蠻力,但有時迫不得已,也得用上一用。」
說完,他視線一掃林老大:「是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我來,大人,您放心,我來!」
林老大點頭哈腰,一臉討好的獻媚。
他一伸手,從牆上摘下一個一臂長的鐵勾子。
「蘇大為,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一會把你綁起來,這鐵勾,從你肩膀穿過去,穿過你的肩骨。這上面可粗著呢。」
林老大伸出舌頭舔了舔鐵勾尖梢。
那上面透著一種帶有鐵鏽的血腥味。
這味道,令他愈發興奮起來。
「鐵勾穿過肉的時候,會磨到你的骨頭,你會感覺到,像是有把鈍刀子在刮著骨頭,要把你肩膀上的骨肉分開。
你放心,血不會流得太多,因為鐵勾堵住了傷口,皮肉不會向外翻卷,最大的創傷在內部,血會一直流,可能會流到你的胸腔和喉嚨里。
到那時,你會嘗到一種帶著鐵鏽的咸腥味,嘿嘿,和海水差不多,
海水裡腐爛的死魚,就是那個味。」
可能是林老大描述得太過具體。
那中年削瘦男人皺了皺眉,起身道:「這裡交給你,我只要結果。」
他用一塊雪白的絲帕捂住口鼻,向外踱去。
嘴裡含糊不清的道:「可以下重手,但人別弄死了,這人還有用。」
「是。」
林老大一臉討好笑容,目送著這位大人出去。
轉身向著蘇大為時,他臉上的笑意化作猙獰。
「阿彌,別怪兄弟我不仗義,這是上頭的命令,你就受著吧。」
說話間,他順手又摘下牆上另一枚大鐵勾,大喝道:「把他綁起來。」
「是!」
一幫獄卒們激動的喊著,七手八腳把蘇大為拖過去,用層層鐵鏈鐐銬將他的手腳鎖住。
好些年沒看老大親自動手用刑了。
聽說當年林老大就是靠著一手過硬的刑訊本事,成為長安獄中一絕,才奠定了今日之地位。
不過自從林老大成為林老大後,就鮮少見他親自動手了。
長安獄中有傳言,沒有林老大橇不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