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巍峨高山(2/2)
玄奘法師平靜的道。
蘇大為想了想,頗為認同的點頭。
「法師說的,我覺得有道理,真正的安全感,不靠外在的東西求得,而要靠自己內心。」
「你能如此說,頗有慧根。」
「法師,別這麼說,我將來還是想娶媳婦的。」
蘇大為說出這句話,想起當時玄奘想收盧慧能做弟子,慧能驚慌推託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
啪!
行者的鐵棒在蘇大為肩膀上輕輕一敲。
蘇大為頓時肩膀一沉,差點一下子跪下去。
「悟空師兄!」
「笑個甚,你若能從法師修行,那是你的緣法,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行者那模樣,頗有些替蘇大為「暴殄天物」的惋惜。
「行者。」
玄奘喝了一句。
行者立刻收回鐵棒,有些悻悻然的撓頭。
「古往今來,有的人追求權,有的人求財,有的追求強大的武藝,有人修煉,歸根到底,都是我們人在天地間太過緲小,想要獲得更大的力量,來得到安全感。
而人心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因此對安全感的追求也永無止境,外在的酒色財氣,權財力量,終究是空。
真正能解除煩惱的,只有心中的智慧,即為佛法中的般若之境。」
玄奘平時也不出慈恩寺,此時行走在人世間,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似乎也比平時多了幾分說話的興趣。
蘇大為在一旁附和道:「法師說的甚為有理,不過許多道理知道是知道,終歸難以做到,我還得再悟一下,再悟一下,呵呵。」
悟能在一旁插嘴道:「其實世俗之物越多,內心就越空洞,反過來掛累越少,心越安寧呢。」
「幾位法師境界高,阿彌比不了。」
蘇大為笑著道,看了一眼悟能那肥碩的肚子,心下忽覺想笑:這位悟能師兄倒真像是西遊里的八戒一樣,您這大腹便便,掛累確實不少。
眼見東市快要在望,遠遠看到大雁塔。
玄奘道:「阿彌,不用送了,你我相識也算有緣,若能點化你,也算是貧道的無量功德,所以不必太過在意。」
「多謝法師。」
「對了阿彌,我還有番話想送予你。」
「法師請說。」
「阿彌,我不知道你之前經歷了什麼,但初見你時,你十分謹慎,內心乎對整個世界都抱有不安,甚至是……敵意。
但是這幾年見你,越來越放鬆,越來越自在,甚至偶有跳脫。
貧僧觀照你的心性,似是降住了心猿,修為更加精進了。」
「慚愧,多虧了法師指點。」蘇大為不禁有些汗顏。
玄奘法師目光如炬。
永徽元年的時候,他才剛適應自己新的身份。
內心何嘗有安全感?
生怕行差踏錯半步,又為家裡衣食不繼而擔憂。
那時如履薄冰,既不敢太過張揚讓人看出有異,又想解決眼前的困頓。
好在,日子一步一步,終於變好了起來。
但隨著生活穩定,他心性里不屬於原本蘇大為的一面,也漸漸顯露出來。
有時候,甚至是有些報復性的,過於跳脫了。
這一切,玄奘居然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掌上觀紋。
當真細思極恐。
耳中聽得玄奘繼續道:「人的心性修為越高,安全感便愈是自內而發,不拘泥於外物,所以色相界,也就是物質界中,你才能表現得越發灑脫。
這便是孔子所言: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游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太史公曾言:「李耳無為自化,清靜自正」,「老子所貴道,虛無因應,變化於無為」
阿彌,你名蘇大為,大為即是無為,無不為,倒有幾分李耳的意趣。」
蘇大為汗顏,向玄奘法師躬身道:「法師謬讚了。」
「每個人的修行路是不同的,按你自己的想法去行便是。」
玄奘向蘇大為微微一笑,帶著悟能與行者,繼續向慈恩寺行去。
蘇大為站在原地,目送著玄奘背影。
玄奘的背影看起來瘦小而單薄。
但是不知為什麼,在蘇大為的眼裡,看到的卻像是一座巍峨高山。
「玄奘法師,不可思量也。」
「蘇,蘇帥,你們說的什麼法,什麼量。」
一旁的南九郎吞咽了一口口水,在蘇大為目視下,一臉尷尬的道:「我餓了,蘇帥我們去吃點東西,我知道東市有……哎,蘇帥別走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