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只想做自己(2/2)
「嗯。」
「這一切在軍中,就完全不同了,異人的能力,我破案的手段,在軍伍之中完全用不上,打仗時,千軍萬馬,戰局豈是我一個異人能改變的。」
不等蘇大為開口,蘇慶節伸手打斷他:「況且,就像我說的,打仗這事真的要看天份,你看你也是第一次上戰場,但是你的用兵,連我家阿耶都頗為讚賞,說你天生是吃這行飯的。」
「別了。」
蘇大為苦笑道:「我也不想在軍中久待,打一次仗幾年過去了,還是算了吧,我胸無大志,只求陪伴家人,在長安做我的不良帥,再做點生意,自由自在慣了。」
「對啊!」
蘇慶節一拍大腿,大聲道:「你看,你也同意我的看法。」
蘇大為倒吸一口涼氣,一臉鬱悶的將他的手拍開:「惡賊,你拍自己大腿去,拍我的腿做甚!」
「嘿!誰叫你此次立下如此多的戰功,我嫉妒,嫉妒你!」
蘇慶節嘿嘿一笑,又把臉一沉:「你我是打出來的交情,論作戰,我不如你,可是論斷案,我還是不服輸,等回了長安,咱們可以繼續比試破案。」
「你……真的不打算從軍了?」
蘇大為試探著道:「那你家阿耶的兵法豈不是後繼無人了?」
「呸,什麼叫後繼無人,裴行儉,還有你,不都是得我阿耶傳的兵法?」
蘇慶節沖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隨即又像是泄了氣一般,肩膀往下一塌,坐在胡凳上沉默不語。
無論怎麼說,做為大唐名將蘇定方的兒子,他不從軍,那麼蘇家這一脈,在軍中的影響力,在蘇定方之後,便再無子侄輩繼承了。
從古人的觀念,還是有些不孝。
蘇慶節面容緊繃,仰首望著天,眼神一時失焦,喃喃的道:「我就是不喜歡行伍之事,喜歡不來……在長安多有趣,做不良人也有趣,做什麼都比在戰陣中有意思。」
蘇大為沉默以對。
從心裡,他是認同蘇慶節說的。
就連他自己,也不喜歡在軍中。
畢竟一次征戰,就是數年光陰。
人生有多少時間,可以虛度?
在這個盛唐時代,在長安享受聲色犬馬,不美嗎?
陪陪家人,做做生意,做相對自由的不良人,這一切,都比殘酷的戰爭,要舒服得多。
然而,蘇大為也清楚,戰爭雖然殘酷,但總得有人去做。
盛唐帝國,若無一支驍勇善戰的百戰之師替大唐守衛邊疆,打下一個安寧的環境,又何來長安的繁華與安寧。
「和平之下,總有人要負重前行的。」蘇大為搖頭自語。
「阿彌你說什麼?」
「哦,我說你說得對,我同意。」
「惡賊,又在胡說八道了。」蘇慶節笑罵一聲,又長嘆一口氣:「無論我多努力,多想表現自己,如果在軍中,所有人都只會說,看,那是蘇定方的兒子,對嗎?」
蘇大為看著他,沒說話。
「在父輩的光環下,我永遠走不出來,這世上,只有一位大唐名將蘇定方,我如果走他的路,永遠也達不到他的高度,永遠做不了自己。」
蘇慶節臉頰的咬肌微微跳動了一下,咬牙道:「或許會被人說不孝,但我,只想做我自己,我只想做我的不良帥。」
「獅子……」
蘇大為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手抬到半空,遲疑了一下,重重一巴掌拍在蘇慶節腿上:「我懂你!」
「嘶~」
蘇慶節嗷的一聲跳起來,憤怒的瞪著他:「你個睚眥必報的惡賊!」
「不是你先拍我腿的嗎?」
「你……」
二人的話沒有繼續下去,因為外面響起了阿史那道真的聲音:「阿彌,人帶來了。」
蘇大為向蘇慶節看了一眼,揚聲道:「帶進來吧。」
外面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很快,在阿史那道真的帶領下,咥運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跟在後面的,還有兩名身強力壯的唐軍。
比起過去,咥運此時變了許多。
他一身黑衣,臉頰因為急劇削瘦,深深的凹陷下去。
眼睛下黑眼圈很重,但是一雙眼睛依舊十分有神彩。
在黑衣和蓬亂的黑髮、黑眼圈下,雙瞳如鬼火般閃爍著光芒。
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氣場。
就像是蘇慶節,過去是桀驁不馴的長安貴公子,身手高明勇悍的異人。
這些年雖然做不良人,稜角稍稍磨平一些,可蘇慶節依然是蘇慶節,不經意間,會有離經叛道的想法。
會讓人覺得他是一把劍,只是懂得收在鞘里了。
阿史那道真,是草原的狼,半馴化的。
平日裡是個愛讀《三國志》的的軍迷,是個為了兵書上一句話能與蘇大為爭執半天的直腸子,只有在戰陣間,才會釋放出血脈里的野性。
而這咥運。
很難描述對他的感覺。
他是一個複雜的混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