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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佛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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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武后和聖人在事後大肆封賞阿郎。

並且向滿朝文武認定,兵部尚書只有蘇大為可當。

想必也是看到了其中的兇險。

政爭,從來便是你死我活的。

便如昔年「玄武門」之變。

「布局之人,好毒的手段,好深的心機。」李博喃喃道。

蘇大為輕輕轉動著茶杯,並不想在此事多談下去:「我懷疑右相都只是幕後力量的棋子,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此次若不是我帶著消除蜀中大疫的功勞,而且獻上滅疫之法,恐怕也難脫身。

而且那一晚,我收到消息雖晚,但還是做了最正確的選擇,算是不幸之大幸。」

李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最正確選擇,是不顧嫌疑,第一時間以秘道入宮。

其實這是一個極為艱難的選擇。

說更直白一點,究竟是要程序正義,還是結果正義。

昔年秦王在王殿被荊柯刺殺,因為劍長一時不能拔出,只能繞柱逃命。

而滿殿的大秦武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荊柯揮舞著徐夫人匕首,而不敢上去救秦王。

為什麼?

真當他們全都被點了穴?

並不是啊。

按秦律,若大王無召,任何人近大王身前五十步,誅。

當時站在滿唐的秦朝大臣和武卒,不是不想救,也不是沒能力救,而是知道,自己這上去,腦袋就保不住了。

衝上去救,能不能救下秦王?

毫無疑問。

就憑荊柯那三腳貓的功夫,任何一個大秦武卒上去,至少可以極限一對一。

若多上來幾個,荊柯當場就被拆成零件了。

但是事後呢?

秦王會如何獎賞這些違律的秦卒?

你以為會賞爵賞金嗎?

並不會。

那自然是按秦律,借汝人頭一用。

順便把家族老小,再判個砌長城,雙贏。

鬼才願意上去救秦王。

不去救,最多被贏政心裡罵罵咧咧,至少腦袋保住了。

當夜蘇大為所面臨的,也正是類似的局面。

是,聖人是將地宮秘道偷偷告訴了一條給蘇大為。

但同時也說了,若無宮中相召,不得擅入。

蘇大為那一晚去了,還是冒著極大風險的。

去了,沒救到人,腦袋搬家。

去了,也救了人,腦袋搬家。

去了,救了人,腦袋保住。

無非這三個結果。

好在李治沒有治蘇大為的罪。

還好大唐的律法,不是秦朝的律法。

總之,這一切都是踩在刀尖懸崖邊上,頗為驚險。

「這次的事,我算是僥倖成功了,但若下一次呢?」

蘇大為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問李博:「一次次靠運氣嗎?就算聖人和武后想保我,若下一次的局,真的把髒水都潑我身上,我又拿什麼來洗脫自己?就算是聖人,也不能公然違反唐律吧。」

「阿郎,那你想?」

「被動挨打,不是我的選擇,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蘇大為淡淡道:「我的軍功,可以保我自己的命,難道還能護住我身邊所有人?要是對方真的要對付我,有的是手段。」

一番話,說得李博額頭冷汗涔涔。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李客,想到了周良,想到了安文生,許多跟隨蘇大為的人。

「所以這一次,我要再給自己手裡多一張牌。」

「多一張……牌?」

「軍中資歷是功,治疫成功是勢,但我還差一雙眼睛。」

「眼睛……你是說?」

「都察寺,當年被人設計拿走,現在該收回來了。」

蘇大為的眼睛,仿佛穿透李博的身體,看向極遠的地方。

「我要讓那些人知道,我失去的,我會親手拿回。」

……

「你就是李客?」

一名頤指氣使的漢子,身上穿著華貴衣袍,只是頭上戴著僕人的幞頭。

他向著雙手被縛,立於階下的李客獰笑著問。

李客髮鬢散亂,額頭上滿是汗水。

倒霉。

是他如今的真實寫照。

原本完成了師父的秘令,將魏破延從獄中解出,他的任務便完成了。

不曾想在西市時,卻被狼蛛幫會的人盯上。

後來又遇上一名女異人。

幸得九叔他們及時趕到,喝出女異人的名字,才將對方趕走。

本來這事就結束了。

但李客少年心性,過去都是跟著李博或者蘇大為行事。

此次算是頭一回,蘇大為命他單獨去做從死囚牢里撈人的大事。

難免有些膨脹。

他沒有按事前吩咐的,馬上趕回蘇宅。

而是在西市又多盤恆了一會,聽了一回說書,喝了一會茶,還去甜品鋪子吃了甜果。

這一耽誤,便多出事來。

之前退走的那個女異人九娘,帶了一個倒吊眉,撇著嘴的小道士,嘴裡罵罵咧咧的經過,一眼看到從茶館出來的李客。

李客當時還想找機會遁走。

結果一個照面,人家小道士就把腰帶給解了。

當時李客大感新鮮,心想怎麼動手還要脫褲子的嗎?

這小道士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癖好?

還沒等他吃到瓜,那小道童手裡腰帶飛來,化作繩索,將他綁了個結實。

華貴衣衫的僕從,乃是右相府中管事,姓吳,因排行第六,人稱吳六郎。

他見李客倔強的偏過臉,毫不理會自己,忍不住冷笑一聲:「小畜牲性子還挺烈。」

說著,轉頭向一旁的都察寺嚴守鏡道:「嚴主事,人我給帶來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嚴守鏡向他拱手道:「請替我回右相,我這邊都準備好了,精於刑名的好手伺候下來,保管他鐵嘴也得吐出話來。」

吳六郎向著嚴守鏡回禮,微微拱手道:「不急,右相有令,要我帶著這人的口供,一起回去,我就在這裡候著。」

嚴守鏡微微一怔,掃了一眼他身後十餘名相府中的僕從,微微一笑,頷首道:「既然如此,那請稍待,一有結果,我馬上告知吳管事。」

吳六郎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道:「善。」

……

「右相。」

夜色沉沉,李敬玄負手立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幽藍夜色。

一輪明月從窗外透入光芒。

聲音自後方傳出:「右相何苦與蘇大為為難,我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深知此人難纏。」

李敬玄沉默不語。

那聲音又道:「右相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敬玄終於轉身,看向身後之人。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道人。

滿頭銀髮在頭上束起。

身材不高,瘦骨伶仃。

但他的氣質充滿古韻,有一種難以描摹的仙家氣息。

特別是道人的雙眼,幽深晦暗,仿佛古井深潭,令人一眼之下,忍不住就想多看幾眼。

仿佛這雙眼睛裡,藏了無數隱秘。

張果。

若是蘇大為在此,一定會大感詫異。

蜀中張果,一向不喜與人接觸,更不喜歡朝廷。

但卻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長安。

仿佛預示了什麼。

「果真人是出世的神仙,自然不屑於這些俗事,但是……」

李敬玄長嘆一聲:「如今武媚專權,而此女擅佛,如若任由其得勢,只怕再過十年,大唐將成為沙門的天下,我道家一脈,自此絕矣。」

張果輕拈銀須:「所以你打算從蘇大為下手?」

停了一停,沉吟道:「此子的修為深不可測,已經是異人中頂流的存在,尋常異人,哪怕再多人,也不是他的敵手。」

蘇大為的境界,已經是天下異人中有數的存在。

雖然平日低調,不顯山不露水。

但當日在蜀中,親眼見過蘇大為與熒惑星君對峙。

那一幕的兇險,非局中人不能知曉。

而恰巧,張果那日在場。

親眼見過蘇大為展現的真元氣場。

對蘇大為的修為境界,也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蘇大為的境界,已經達到地境。

這在秦漢鍊氣士里,算是摸到了地仙門檻。

在莊子的口裡,算是餐風飲露那種仙人。

對這種強大的存在,早已不是靠數量堆砌,便能戰勝。

所以對李敬玄,選擇從蘇大為入手,張果不置可否。

「果真人有所不知,蘇大為此人,實在是一個關鍵。若以棋論,他便是劫眼。」

「劫眼?」

「他早年隨玄奘法師座前聽經,與沙門這些胡教之人,關係匪淺,而他與武后的關係,更是難以捉摸,以此人的異人修為,再加上用兵手段,他若在,無論是對武后,對沙門,都有極大助力。

若除去此人,武后縱有通天手段,在朝中,也將失去一大抓手。

更失去對軍方的掌控和影響。」

李敬玄背沐著月光,以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道:「蘇大為必須除掉,除掉此人,便等於斷去武后雙臂,沙門胡佛對大唐的影響,也將失去一個抓手。」

張果兩眼微眯,隱見瞳中亮起碧幽幽的光芒。

似是認同了李敬玄的話。

「沙門……這些異族胡教,入我中原,亂我華夏,呵呵,當真是賊心不死。」

張果全身透著幽深難測,虛無飄緲之氣。

「當年王玄策從天竺回,帶回一妖僧,以獻仙丹為名,暗算李世民,那一次,險些釀成大禍,幸而李治還算有些手段,穩住了局面。

但這些年,胡教通過武媚娘,對中原的影響滲透日深。

那個玄奘,甘做天竺胡教的走狗,翻譯胡教邪典,亂我道門……

武媚娘更是不斷資助胡教,幫他們立佛寺,興道場。」

「為我道門千年計,必須斬斷胡教伸向中原的手。」

「這些胡佛外道,連本國都保不住,連祖庭都被人侵占,打爛,看他們天竺,信了胡佛之後,任人欺凌,不在今生努力,一心只求來世享福。這等歪理邪說,入我中原,惑亂人心,遺毒子孫。」

「既為道門中人,自要承先賢之志,揚我道教精微,斷不能讓胡教,亂我炎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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