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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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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方才說什麼?願奉騰根之瞳為首,願意臣服。」

蘇大為目光中帶著一絲捉摸不透之意:「我看這就很好嘛,你們聽騰根之瞳的,它聽我的,今後,騰根之瞳是你們老大,我就是你們的大中大。」

「呃,那是什麼?」

刀勞和鳩婆等詭異一片愕然。

「大哥的大哥,可以稱之為大哥大。」

蘇大為隨口笑道。

不過看這些詭異們一個個呆如木雞的樣子,顯然是不懂他拋出的梗。

不由索然無味。

揮了揮手道:「總之以後,你們皆臣服於騰根之瞳,也就是聽從我的號令,若有違背,決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是……」

「喏!」

詭異們戰戰兢兢,不敢爭辯。

紛紛以頭觸地。

匍匐在蘇大為的腳前,以詭異之禮,山呼星君。

得到蘇大為的許可後,才躡手躡足的悄然退去。

眼看黑霧散盡,身後傳來王承恩驚喜至誇張的叫聲:「開……開國伯,那些詭異,可是退走了嗎?」

蘇大為轉身,一眼看到佝僂著腰背的王承恩,撫須深思的孫思邈,以及雙手負後,目露驚訝的李治。

詭異無形無相。

越是高階詭異,尋常人越難看見。

王承恩只能瞧見黑霧。

李治初開靈要好一些,但也只能看到模糊的東西,一鱗半爪。

只有孫思邈才見得多些。

以普通人的認知,只知道蘇大為走上前,黑霧盡散。

完全不能想像,方才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能想像到。

今夜來勢洶洶,險些殺了李治,覆滅大唐的長安詭異,居然瞬間跪拜在蘇大為的腳下。

向蘇大為臣服。

「那些詭異已經退散,這裡安全了。」

蘇大為向李治叉手道:「今夜宮裡甚亂,驚擾了聖人,臣救駕來遲,有罪。」

李治的目光落在蘇大為身上,微微頷首道:「開國伯何罪之有,若不是你,今夜情況不堪設想……」

說完,他的目光陡然一變,語調變得森冷:「不,今夜的事還沒結束,你隨朕來,待一切了結,朕自會不吝封賞!」

「喏!」

蘇大為口中應喏,心中想的卻是這一夜:必是大唐最漫長的一夜。

……

「所以呢?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朱雀道旁,長安縣的豐樂坊。

臨街的酒肆名煙羅閣者。

一層酒客聲音喧囂,堂中見一名胡姬正跳著胡旋舞。

上至二樓,靠窗的一間雅座,當中坐著一個膚黑黝黑,身材高大的壯年。

粗看只覺此人平平無奇,再多看兩眼,便會被此人的雙眼所吸引。

那雙眼睛裡,仿佛幽潭一般,深邃至極。

讓人一眼之下,便沉溺進去。

此人,自然就是大唐開國伯,剛從蜀中歸來的蘇大為。

坐在蘇大為身邊的,都是他在長安的知交好友。

安文生、蘇慶節、程處嗣、尉遲寶琳、薛仁貴,甚至對面還坐了臉色蒼白的阿史那道真。

「我事先聲明,我和阿彌的過結還沒揭過,只是為了昨夜之事,才過來的,不是貪這杯酒。」

阿史那道真解釋道。

「道真,你不用說了。」

尉遲寶琳用力一拍他的肩膀,痛得他嘴角一抽抽。

「阿彌說過了,一世人兩兄弟,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再說了,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你越這麼說,越說明心裡有阿彌。」

噗!

蘇大為剛一口酒喝到嘴裡,聞言險些噴了出來。

想不到啊,道真你堂堂七尺男兒,居然……不對,寶琳你學壞了啊,活生生把道真給掰彎了。

阿史那道真的一張臉漲得赤紅,欲要發作,但心裡又有些虛。

索性悶頭喝酒,再不開口。

薛禮在一旁舉杯道:「阿彌,昨夜那麼混亂,我們這些職守的人,只怕都要定個失職之罪,你請我們喝酒,我現在也是食不知味啊。」

他的臉龐黑瘦,臉廓線條稜角分明。

此時一雙濃黑的眉頭皺在一起,越發顯得有些苦楚之色。

說來薛禮也是時運不濟。

早在太宗時就已經名揚天下。

硬生生被雪藏十幾年,只得個玄武門的守備。

好不容易在萬年宮大水的事件里,和蘇大為一起救下了李治,結果出擊遼東戰事又不順。

總算熬了幾年,在征鐵勒和征吐蕃時顯了些手段。

才回長安,輪值宮中,結果又出了這種事。

別好處沒撈到,被判個削職為民,那才是幾十年心血付諸東流。

一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充滿了鬱悶,忍不住長嘆一聲。

「莫非天要亡我……」

咳咳!

蘇大為被他一番話給嗆到了,擺了擺手道:「你們稍安勿躁吧,依我看,這次的事情雖然看起來嚴重,實際上,可能對我們的影響不大。」

「何以見得?」

席間眾人,所有的目光唰得一下集中在他臉上。

蘇大為舉起手裡的酒杯,卻沒有急著喝,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微笑不語的安文生臉上。

「文生,還是你來說吧。」

「嘁!最煩阿彌這一點,喜歡賣關子!」

「忒不爽利了!」

「安大傻說得沒錯,阿彌就是裝逼犯!」

「文生,你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七嘴八舌間,安文生微眯的眼睛張開,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昨夜之事,諸位都是親歷者,怎麼反倒要問我這個外人。」

「屁,你算什麼外人,征吐蕃後,你也是有軍職在身的,這次不過是僥倖沒輪到你職宿禁中。」

「就是,你和阿彌再推來推去,我們可要急了!」

薛禮最是擔心,急得直拍桌子。

「別拍了別拍了,我就試著論一下昨夜之事。」

安文生看了蘇大為一眼,見他一副看戲的模樣,只得搖搖頭,暗嘆自己交友不慎,遇到阿彌這個坑貨。

什麼事都推自己頭上。

「昨夜強闖宮禁的,一共有三伙人,據我所知,分別是一夥突厥人,駕著馬車,車上載著鯨油和黑火油,最後引起大火和爆炸。」

所有人都一齊點頭。

「第二伙,便是那些隴右老兵,這伙最是奇怪,居然能沖入宮中,而且深入到紫宸殿前。一路的門禁全部被內應打開,這一路,深為聖人所忌憚。

不過這夥人,其實實力最弱,攏共千餘人,到了紫宸殿前,已是強弩之末。

最後被趕到的李淳風和宮中供奉的數位天師、沙門金剛給鎮伏,幾乎沒留下活口。」

眾人再次點頭。

蘇大為則是露出思索之色。

「最後一路,就是擅闖偏殿,意圖不明的一夥詭異……」

安文生停了一停,看向蘇大為:「我有些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宮中的緹騎都在那裡,他們究竟守護著什麼人?」

這個問題,也是眾人費解的地方。

在座的,只有蘇大為才知道那個秘密。

然而沒得到李治的允許,他是絕不會說出來的。

見蘇大為沒有接口的意思,安文生繼續道:「那麼就試著從這三伙人的目地,以及最後誰得利,來分析這件事與我等的利弊。」

見在座眾人都在點頭,沒有疑異。

安文生才接著道:「隴右老兵這夥人,奔襲向紫宸殿,看似是要對陛下不利,但依我所見,他們的目地,未必是陛下。」

「不是陛下,那還能是……」

蘇慶節在一旁說到一半,猛地住口,一臉不可思議,停了半晌才試著道:「武后?」

「有這個可能……」

程處嗣在一旁輕敲了一下桌子:「朝中最近最大的事,便是遷都之事,明著好像是陛下與群臣意見相左,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武后挾著寒門與朝中勛貴和世家門閥在博弈。

這場對決,實際上已經到了關鍵處,不排除有人想要襲刺武后,做出一些過激之事。」

「我覺得不對。」

阿史那道真忍不住道:「若要行刺……何必用這種激烈之舉,武后雖然不常出宮,但總會有去敬香禮佛的時候,這個機會不難等到,為何要如此做?」

「所以這伙隴右老兵目標還是陛下?」

薛禮皺眉道:「我聽說他們中有些人,是不滿近幾年的兵制變革,對朝廷頗有怨言。」

「這也不對,若對兵制之事有意見,何不直接衝擊兵部?去紫宸殿衝撞陛下,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會誅連九族的!」

安文生輕咳一聲:「這一路強闖宮禁,如果從目地上無法弄清誰在幕後,不妨從結果去反推。」

這話出來,全場靜了一瞬。

無數目光並匯,最後,是蘇慶節輕輕吐了一個詞:「武后?」

無論這伙隴右兵目地是什麼,但這件事目前的結果,一定會牽扯到朝中許多重臣,甚至是兵部一些大佬。

而這些人,正是當今反對武后的主力。

有了此次的事,武后大可以藉此清除異已。

反對遷都之人的聲音,一定會被削弱。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這一路,其實是陽謀,無論能否行刺武后成功,隴右兵的身份,必然會牽出阿彌,甚至令阿彌被陛下冷遇雪藏。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幕後之人沒想到阿彌居然得陛下信重,而且第一時間趕到宮中。

如此一來,反而洗脫了阿彌的嫌疑。」

蘇慶節的話說出來,在場眾人都覺得後背生出涼意。

他們與蘇大為是死黨。

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此次隴右兵的事把蘇大為扳倒,那在場眾人,多半都會被牽連進去。

弄不好,會被羅織成一場大案。

蘇大為一系在軍中的人脈和勢力,將被清掃一空。

現在想來,猶覺驚險萬狀。

幸虧,蘇大為當時做了正確選擇。

眾人沉默了片刻後,還是薛仁貴開口道:「那伙突厥人,又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

不知道三個字,令阿史那道真有些急了:「你怎能說不知?那猛火雷,你……」

他的話音突然收住。

突然想起來,這猛火雷,若是牽扯開,最近使用者,正是蘇大為在征吐蕃邏些城的時候。

豈非也是隱隱指向蘇大為?

「有可能,只是一路障眼法,也有可能,是與隴右兵配合,真的想做出點什麼。還有可能是那些突厥亡族,被人利用,幻想能襲殺陛下,從而令大唐崩潰,讓突厥得以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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