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下棋人(2/2)
對蘇大為的忠心毋庸置疑。
但蘇大為自己卻鬧出了烏龍。
有一次在給魏破延的傳信中,不知為何竟寫成了曹破延。
據說當初魏破延接到信後,是一臉懵逼的。
但是他也不敢質疑蘇大為的命令,還以為是要自己換姓稱曹。
以致於一段時間裡,魏破延改名自稱曹破延。
後來這事傳開,直到蘇大為自己聽到此事,才知道是鬧了烏龍。
天知道他當時腦子裡是想到了什麼,反正絕對不是讓魏破延改姓。
但這事他也不想去解釋。
之後,便有人稱魏破延為「曹破延」,有時又稱他為魏破延。
魏破延也不分辯,叫他啥破延,他都認。
後來李博以此事問蘇大為,蘇大為只能哈哈一笑,丟下一句「曹魏不分家」,便含糊過去了。
如今李博舊事重提,蘇大為也是忍俊不住。
「此事結束後,告訴魏破延,我賜他姓蘇。」
「蘇破延?」
李博的神色悚然而動。
若真由蘇大為賜姓,那魏破延的身份又自不同。
等於成為蘇家一員。
按名份上,甚至比李客和蘇大為的關係更近。
這一瞬間,李博的心裡甚至不由湧起嫉妒感。
甚至會想,何不請蘇大為賜李客改姓蘇。
但是這個念頭一起來,他便自己壓住了。
李客若成蘇客,他那李博呢?
難不成還能變成蘇博?
李家的香火,不要了?
自己可就這一個兒子。
李博苦笑起來,息了心頭一點私念。
無論有多功利,對于姓氏和祖宗,他還是不能忘的。
蘇大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沖他微微一笑:「客兒是我的弟子,也就是半個兒子,我的一身武藝他能學到幾分,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李博心中一動,忙叉手道:「是。」
「說說這次的事吧。」
「喏。」
……
「五毒閻羅……因為當年灰熊幫強征西市退伍老卒的房宅,鬧出人命,被魏破延一怒殺光全幫二百八十餘人。」
「衝擊禁宮的隴右老兵,那個叫魏三郎的,是被王方翼假借蘇大為之名傳令,是死士。」
「但是當年隴右舊事,在石頭城裡,這些卒子本該被犧牲掉的,據說他們等不到援兵,本來當死,但是蘇大為當時率兵征吐蕃,救下他們。」
「此外那些異人,黃腸、碧姬絲,原為蘇大為在都察寺時的舊部……」
「還有那些突厥復國者,看似為了報復大唐,而夜闖宮禁,但是他們的鯨油,他們的黑火油,從哪來,從何處運進來?」
「聽聞審訊後得知,這伙突厥人假扮貨商,已經給宮中送了半年的油料,為何直到那一夜才發作?」
「而且剛好與隴右老卒同時行動,若說這背後沒人指使,沒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目地,我是不信的。」
「還有,那批詭異,怎麼可能無端出現?大明宮中有龍氣鎮壓,又有李淳風等人布下的陣法守護,這些詭異是如何進入的?」
「一樁樁,一件件,好像都和蘇大為脫不開干係。」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蘇大為更像是被人布局陷害的。這些事,對蘇大為並無好處,但這些人,都是與蘇大為有關之人。」
「那麼究竟是誰,想要將蘇大為置之於死地而後快?」
嚴守鏡如女人般皎潔白皙的臉龐上,帶著神秘的微笑,將手裡的黑子落入盤中,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面容平靜的右相李敬玄。
「右相,該你了。」
聽聞當年石頭城援兵之事,是身在裴行儉軍中的李敬玄負責。
守捉郎的守捉城,正在李敬玄當年治下。
而楊勝之在守捉城呆了七年,最後是有貴人保他前程,才能脫身出來。
右相啊右相,你在這局中,又扮演了何種角色?
真的是你,布了這局棋嗎?
那你的目地又是為了什麼?
若說為對付蘇大為,當年你與蘇大為,皆是別人手中棋子。
又有何仇怨,到如今,還要不死不休?
……
「阿郎,魏破延去了老君觀,但是最多也就和都察寺的人斗個旗鼓相當,不見得就能贏,就算能護住黃腸與碧姬絲兩人,又能改變什麼?」
香氣撲鼻的書房內,有茶香,也有屋角博山爐升起的檀香氣。
蘇大為的聲音,自香氣中平靜的傳出。
「我想下棋。」
「嗯?」
「這些年我不在長安,有些人就當真把我當是軟弱可欺之輩,順手想要抹掉。」
香霧中,蘇大為的聲音越發飄緲。
「但是阿博啊,時代不同了,我也不同了。」
「如今我不是棋子,而要改做下棋人,這棋局,我也有資格下一下了。」
李博心中震動,握著茶波的手微微一顫。
碧綠的茶色,在杯中泛起漣漪。
一個念頭,突然自他腦中划過。
「阿郎,碧姬絲和黃腸……」
「他們一直是我的人。」
一直是,蘇大為的人啊。
李博的瞳孔微微收縮。
以一種難以置信之色,看向蘇大為。
若碧姬絲和黃腸一直是蘇大為的人。
那當夜夜闖宮禁,豈非是蘇大為在背後指使?
難道,那些隴右老兵,那些突厥人幕後真正的指使,是蘇大為?
阿郎,你究竟想做什麼?
李博僵立不動,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
……
呯!
守捉郎楊勝之單膝跪地。
一隻黑色的鐵手躺在地上不斷抽搐著。
對面的魏破延,手持橫刀,仿佛從來沒動過。
但是從魏破延身上透出的殺意,卻牢牢鎖定著他,令他不敢異動。
悟能法師就在楊勝之身旁,雙袖破裂,大手微微顫抖。
他的乾坤袖已破,昏迷的碧姬絲已經被魏破延奪了回去。
而那個矮個子侏儒已經被魏破延一劍劈開心臟,躺在地上不斷抽搐,身體裡的藤蔓瘋狂蔓延扭動,卻無法再復活身體。
只是一個瞬間,魏破延斷楊勝之一手。
劃破悟能雙袖救回碧絲。
一劍殺侏儒童守心。
只剩個阿古巴躲在遠處,被嚇得不敢動彈。
「五毒閻羅,不愧是五毒閻羅。」
楊勝之慘笑著,滿嘴苦澀。
四周的都察寺緝捕一個個暗咽口水,心神動搖。
這便是五毒閻羅的可怕嗎?
就在這時,聽得有人踏歌而來,唱的乃是彭祖歌謠。
順著歌聲看去,只見一個矮小的道童,背負雙手,雙足如風,由遠及近。
「在下清風,受人所託,來會一會五毒閻羅。」
清風道童發出清越傲然之聲。
「聽說你在長安沒有敵手?可曾聽過吾師張果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