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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長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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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利於朝廷,但無利於世家和功臣們。」

安文生手指在桌上點了點,蘇大為立時恍然。

如果這次真的遷都成功,那等於將長安一大幫盤根錯節的世家關係、利益,全數剷平。

到了洛陽,這些功臣宿將,世家門閥影響力會大為削弱。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人反對。」

說白了是利益二字。

「不止這麼簡單。」

安文生道:「近年來陛下身體欠安,武后臨朝越來越多,許多摺子都是武后處理,朝中恐怕……」

恐怕什麼,他沒說出來。

但蘇大為卻明白未盡之意。

所謂雌雞司晨。

不過做為穿越眾,他自然明白,武則天的上位不可阻擋。

哪怕這次不遷都,未來,武則天也會熬死李治。

定都洛陽,號稱武周朝。

這是他所知道的歷史大勢。

當然,那還得很久以後。

「阿彌,阿彌,你在想什麼?」

安文生見蘇大為似有出神之意,喚了幾聲。

蘇大為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什麼,對了文生,這事跟我們關係不大。」

「不大?」

安文生雙眸陡然張開:「我安家,也是長安的軍功世家……」

「咳咳,就算如此,如果陛下和武后真要遷都,又豈是我們能阻止的?」

蘇大為舉杯道:「你千里迢迢跑來蜀中找我,不會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當然不是。」

安文生沒好氣的伸手入袖,長嘆一聲,抽出一封秘旨,在蘇大為瞪大雙眼下,放在他面前。

「我這次來,是奉陛下秘旨,召你回長安。」

「啊……這!」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安文生臉上露出笑容:「現在你知道我為何要提遷都之事了吧?你在蜀中,當然可以置身事外,可你回長安,便是一頭跳到大染缸里。

縱然你不想,也會有一堆人,各種勢力找上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你豈能逃開?」

「賊你媽……」

蘇大為一時無語,久久才道:「這是真的?我才把黃安縣的公務理順,這秘旨是?」

「武后特意交代讓我給你送來,我就公私兩便了。」

安文生介紹道:「托你的福,給我謀了份太子府上的差使,我這身份正好替武后送信。」

聽他如此說,蘇大為品出一絲味道來。

他沒急著伸手去碰秘旨,而是試探問:「讓我回長安是武后的意思?是我一人?還有誰?」

「除了你,我知道的,還有明崇儼,據說狄仁傑也要被起用,他們那裡另有人傳信。」

「我今早才去見過劍閣都督,他也跟我提及遷都之事,旁敲側擊想探我的口風。」

蘇大為緩緩拿起秘旨,一邊檢視印戳,捏開泥封,一邊道:「莫非他提前知道了。」

「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是阿彌你……時間不多了,武后催促甚急。」

安文生伸出筷箸,夾起一塊雞肉脯在嘴裡,細細咀嚼。

他眯起雙眼,臉上一副享受的樣子。

「你越想清閒,朝中就有人越不讓你清閒,你這閒散日子是到頭了,回長安,少不得又有一番糾纏,你可準備好了。」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蘇大為目光從秘旨上挪開,瞪了他一眼。

守在門口的黑三郎,呼地一下子站起來,尾巴搖了搖,向蘇大為張望。

還以為是在叫它。

……

「天使已經入蜀了?」

「蘇大為果然是簡在帝心。」

「不光是蘇大為,還有明崇儼。」

「明崇儼是……哦。」

「都督身邊的狄仁傑,狄法曹,聽聞這次也是徵召之列。」

「狄仁傑受宰相閻立本賞識舉薦,飛入中樞也是應有之意。」

靜室中,傍晚的斜陽透窗而入。

屋內恬靜安寧。

屋角的香爐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香是通過河西,購入的天竺和大食的上好香料。

王西嶽甚愛之。

此時在屋內,劍閣都督王西嶽身著常服,手裡拿著一柄玉扣,在指間翻轉著,隱隱帶著一絲焦慮感。

「都督?」

坐在王西嶽對面的人,赫然便是才名滿天下的才子盧照鄰。

他的眉宇間隱帶憂鬱之氣。

這並非是他對現狀有何不滿意,而純是因為他天性如此。

「都督是在為何事發愁?」

「悔不聽升之之言,以致錯過與蘇大為深交的時機。」

王西嶽長嘆一聲。

對此,盧照鄰也只能報以苦笑。

盧照鄰博學能文,起家為鄧王李元裕府典簽,後遷益州新都縣尉。

離職後逗留蜀中,放曠詩酒。

隨後因身染風疾,痛苦不堪。

風疾就是後世的風痹、半身不遂,屬於心血管和痛風一類疾病。

李治也是身患此病。

簡單說一是遺傳,二是吃得太好了,什麼海鮮啤酒燒烤小龍一頓懟,堪稱痛風三大件。

在盧照鄰最艱難的時候,是王西嶽聽說此事,為他延醫問藥,調理身體。

此後盧照鄰就留在王西嶽身邊,為王西嶽多番招攬人才。

像駱賓王、楊炯等人,都因為有這層關係,才入蜀。

「當初我就與都督說過,蘇大為此人有大才,但不知為何在他任黃安縣令半年時間,都督始終……」

「諸葛一生唯謹慎吶。」

王西嶽長嘆一聲:「我在這個位置上已經七載,不知多少人眼紅想取而代之,而我的世家身份……絕不能行差踏錯半步。

我何嘗不知蘇大為非常人,但他征吐蕃得勝而回,居然不得回長安獻俘誇功,我當時也是拿捏不准聖人對他的態度。

只能謹慎唯上,保持不過份親近,也不要太疏遠。」

說著,他將手裡的玉扣擲在桌上,發出「叮鐺」一聲響。

「蘇縣令平時也一直在黃安縣忙於安撫百姓,重整黃安縣,半年裡一共只來都督府兩回。

蜀中消息閉塞,連那些官署中的吏員,大部份也只知道新來的黃安縣蘇縣令,是從征吐蕃軍中退下來的。

連蘇縣令的真實身份都知之不詳。

這原本是都督你的機會……」

「誰說不是呢?但是時機過了便是過了,現在後悔也無用。」

王西嶽苦笑起來。

他苦笑的時候,鼻翼兩旁的笑紋微微緊縮,讓人有一種似哭似笑的感覺。

「不光是蘇大為,明崇儼和狄仁傑日後前途也不可限量。」

「他二人……」

王西嶽斟酌了一下,對明崇儼他沒怎麼接觸過,只知道是蘇大為手邊黃安縣的主薄。

但是狄仁傑他十分熟悉。

「狄法曹我平日待他不薄,不過此人剛正不阿,真有什麼事,也不會對我偏袒……罷了,這也是我的緣法,強求不得。

雖沒有與蘇大為他們深交,但也算結了一段善緣。

希望日後有機會彌補……」

盧照鄰有些詫異的看了王西嶽一眼。

從都督那張漸漸平靜下來的臉龐上,卻看不出更多的東西來。

他心中暗自奇道:以王都督的身份,能有什麼事需要狄仁傑「偏袒」的?

……

大唐總章元年,九月癸巳。

「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

夕陽島外,秋風原上,目斷四天垂。

歸雲一去無蹤跡,何處是前期?

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

初晨的光芒下,長安古城雄壯而威嚴。

盤踞在龍首原上,在陽光的照射下,一片金黃。

蘇大為騎在龍子背上,眺望長安,忍不住隨口吟詩一首。

詩名不記得了,誰作的也不記得了。

管他的。

憑興而發,大爺自己高興就行了。

一旁的安文生一臉古怪的張長細長的眼眸,掃了蘇大為一眼。

「阿彌,每次問你,你都說詩不是你寫的,你又沒念過詩書,那這些詩從哪來的?」

「哦,我家小時候門前有個和尚經過,他拿了幾本書給我,上面寫著易筋經、如來神掌還有九陽神功……」

「你上次不是說是個道士!」

「哦,上次是道士,這次經過的是和尚。」

「賊你媽。」

安文生胖大的臉上,額頭上青筋浮現,感覺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那你說的那些書名也不對,一聽就是修煉功法。」

「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我從裡面挑了一本石頭記,裡面有很多詩,我隨便記了一些。」

我信你個鬼!

安文生在心裡罵了一聲,知道在這事上和蘇大為扯不清楚,乾脆屏蔽掉。

「長安到了,回長安後,你記得請我去最貴的明月樓,喝最好的酒。」

「要喝花酒嗎?」

「那是最好不過。」

「咳咳,文生,你怎麼說也是長安世家子弟,注意點形像。」

「呸,咱們讀書人的事,怎麼就不注意形像了?紅袖添香,那是風雅。」

兩人一路上鬥嘴拌舌,也是習慣了。

這讓在後方馬車上的聶蘇,一邊豎著耳朵偷聽,一邊掩嘴吃吃笑個不停。

在馬車一旁,同樣騎馬明崇儼。

一副想笑又極力忍住的樣子。

他與蘇大為都在武后秘旨徵召之列,以最快速度交代了手中公務,驅馬趕回長安。

至於狄仁傑,是得了閻立本的舉薦。

據說已經定了要入大理寺。

反倒不是那麼急切。

蘇大為他們動身時,狄仁傑手裡的公務都還沒交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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