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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餘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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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啷!

一隻金雞紅碗,被狠狠擲在地上,碎裂成千萬片。

「二兄,何事這麼生氣?」

英王李顯一臉驚訝看著對面的李賢。

眼裡閃過一絲懼意。

按正史,在太子李弘與李賢一死一廢之後,李顯被立為皇太子。

在繼位後,李顯重用韋後親戚,試圖組成自己的勢力。

李顯把韋後的父親韋玄貞由普州參軍提拔為豫州刺史,並想要擢升為宰相,當時的宰相裴炎表示不可。

李顯大怒說:「我以天下給韋玄貞,也無不可,難道還吝惜一侍中嗎?」

就等你這句話。

裴炎轉頭報告了武則天,武則天對李顯的舉動大為惱火。

二月,繼皇帝位才五十五天的李顯被武則天廢為廬陵王,被貶出長安。

李顯能當上皇帝,純粹是運氣使然。

而他那麼急著跳反武則天,結果不到兩個月就被廢,某種程度上,也顯示此人城府不夠,手腕亦遠遠不如。

當然,現在的李顯還沒有經歷那些人生的大起大落。

「二兄,誰惹你生氣了?我替你去教訓。」

見李賢沒理自己,李顯舔著臉,主動討好道。

「這忙你幫不了。」

李賢這氣也不是沖李顯來的,他消化了一下,斜眼看向長得胖乎乎,圓頭圓腦的李顯。

「對了,顯弟,你最近是不是要向母后求些大匠?」

「沒有啊?」

「誰說沒有,明明就有。」

李賢冷笑道:「你明日去同母后說,要找大匠做點東西,讓母后跟閻立本打聲招呼。」

「哦。」

李顯一臉懵逼,但也聽明白,是李賢想要人。

他點點頭:「那明天我同母后說,二兄,這等小事,也用不著摔碗吧,這是我最心愛的雞公碗。」

「你懂什麼。」

李賢瞪了他一眼:「這碗我府上多得是,大不了賠你一隻。」

「不用了不用了!」

李顯哪敢讓他賠,慌忙搖手。

「對了顯弟,明日無事,陪我出宮一趟。」

「啊,出宮?去哪?」李顯一臉懵。

皇子出宮,就算是大唐,也不是那麼容易。

至少要和父皇母后打聲招呼,取得他們許可。

不過以他對李賢的了解,他說這話,顯然是沒有徵求父皇母后的意思。

這……

別連累我啊!

「怕什麼,我要去的地方,父皇母后一定沒什麼意見。」

李賢咬牙切齒的道:「明天你隨我去開國伯府上。」

「開國伯?為何?」

李顯那簡單的腦子,想不通兩位皇子為何要屈尊降貴去見臣子。

「你懂個屁!叫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是是。」

李顯不敢多問,只得點頭:「不過二兄,你的神色,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怎麼去開國伯府上是報仇的嗎?你的小拳頭都捏緊了。」

「我報個屁啊!」

李賢差點沒哭出來。

「我最心愛的兩套珍品都送了,若不能討點好處來,那可不是虧了。」

「呃,二兄,我沒明白。」

「不明白最好,總之這事就這麼定了。」

李賢咬牙道。

……

紫宸殿中。

香氣繚繞。

天皇李治靠在大椅上,兩眼微閉。

武媚娘站在他身後,伸出青蔥十指,熟練的替他按揉著太陽穴。

「陛下,感覺好些了嗎?」

李治儘管閉著眼睛,依舊難掩疲憊之色。

在武媚娘的聲音後,他眼皮下的眼珠似乎滾動了兩下,伸手抓住臉上武媚娘的一隻手:「媚娘,你說,阿彌那法子真能對付疫疾嗎?」

「這……」

武媚娘心中當然是一千一萬個相信。

但是李治問起來,她依然遲疑了一瞬,方才道:「三郎,你是了解阿彌的,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事。」

「要是真的好可太好了。」

李治長呼了口氣,抓著武媚娘的柔荑站了起來。

武媚娘忙將他攙扶住。

「沒事,自從隨孫仙翁修鍊氣之法,朕這身子骨,感覺好多了。」

「可……如今政事離不開三郎,三郎也沒法靜心繼續去修持了。」

「國事要緊。」

李治嘆息著,雙眉微微蹙起,微眯的眼眸里,隱隱有殺機涌動。

「若阿彌的法子果然有效,朕定然不吝封賞……可若是……」

「三郎,沒有可是,你我都知道阿彌不會亂說的,何況有劍閣都督的摺子,孫仙翁也說此法可行。」

「但願如此。」

這一瞬間,李治這位登基十幾年的帝王,一向以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深甚示人的李治,臉上竟流露出患得患失之色。

「治疫之法太過重要,若能成,那些世家高門,再也不能用天人感受來束縛你我……這樣,咱們也能騰出手來了。」

「是該收拾一番了。」

武媚娘斜飛入鬢的蛾眉微挑。

鳳眸里透出一絲異樣的寒芒。

「都滲透入宮裡來了。」

「那些人都逃不了,幕後之人,等朕騰出手來,自會一個個收拾掉,倒是阿彌那邊……」

「陛下放心,妾身會盯緊的。」

「唔……還有一事。」

李治緩緩道:「昨夜還有一夥詭異,而阿彌……」

「總管!我有罪。」

「你是有罪。」

蘇大為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魏三郎身上。

看著他跪下,卻沒有伸手扶起的意思。

只是平靜的道:「你可知自己罪在何處?」

「罪在不該私闖宮禁,更不該在失手後不當機立斷自盡,還要苟且活著,連累總管。」

「連累?」

蘇大為的瞳中微微閃動:「你確實是連累到我,但你的罪並非是這件事。」

「總管?」

魏三郎吃力的抬頭,看向蘇大為。

他的臉上一片迷惘之色。

「你還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蘇大為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在來見你之前,我還見了牛七郎。」

「七郎?」

「他告訴我一些事。」

蘇大為緩緩道:「現在,我想聽你告訴我,為何要這麼做。」

這句話出來,魏三郎的臉色急劇變化。

顯然心中受到極大的衝擊。

蘇大為一直凝神在注意著他。

實際上,從入牢見魏三郎,讓獄卒為他處理傷口,洗浴更衣,都是審訊的一部份。

刑訊,首在攻心。

無形的博弈早就開始了。

蘇大為只知道,這伙隴右老兵曾是自己麾下,對自己萬分敬重。

但對他們為何私闖宮禁,做那十惡不赦之重罪,毫無頭緒。

他知道魏三郎的性格。

這種老卒,心如堅石。

若不能擊破心防。

僅憑用刑,就算活活打死,只怕也難橇到真正有用的東西。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先使其鬆懈,再利用「囚徒困境」,詐他一詐,或許能得到突破。

假稱見過牛七郎。

卻故意不說牛七郎透露了什麼,以此來釣魏三郎。

實際上,蘇大為別說見牛七郎。

這牛七郎已經死在昨晚。

現在能開口的,只有魏三郎與另一名老兵。

但那人蘇大為不太熟悉,所以選擇從魏三郎這裡找突破口。

魏三郎等人的動機,來龍去脈,必須弄清楚。

這既是為了完成太子所託,也是為了避免隴右軍中更多無辜人被牽連進來。

更是為了洗脫蘇大為自己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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