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2 收徒（2/2）
恭敬是因為對方是太子，聽清楚是為以後和太子打交道做準備。
武則天不動聲色的傾聽。
「一個雄才大略的父親，一個母儀天下的母親，他受到的壓力太大了。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很清楚他受到的是什麼樣的壓力，也很清楚他是如何壓抑自己的本性的。」
「他要變成自己父母喜歡的樣子，還要變成群臣想要看到的樣子。可唯獨不能變成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你能想像到這種生活嗎？」
武則天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搖搖頭。這種生活想想就太恐怖了。
她為什麼要結交太子，為什麼一門心思入宮當太子妃，就是不想等父親死後受到兩個哥哥的凌虐，變成這個樣子。
她腦海里忍不住浮現出李承乾的模樣，此時她才知道，原來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溫文儒雅雍容大度的男子內心居然藏了如此多的艱辛。
心中多了一絲同情和不忍，同時也冒出幾分愧疚，自己居然這樣利用他。
武士彠和武楊氏則不以為然，在他們看來這點壓抑算什麼。那可是儲君，只要能坐上那個位置，這點苦算什麼。
但岳山的話也不是對他們兩個說的，只要武則天有感觸就行。
事實證明才十二歲的武則天內心深處還是有善良一面的，她明顯被觸動了。所以岳山繼續說道：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做過一件事情，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別人希望他做的。」
「聖人和娘娘很滿意，他們的兒子有為君之風度。群臣也很高興，帝國有了合適的繼承人。」
「但我恰恰和他們相反，我很擔心。一個人如果長期處在這種扭曲的環境下，會瘋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武則天連連點頭，此時她內心裡也充滿了對李承乾的痛惜，首次對這個讓所有人都羨慕的男子有了利用之外的情愫。
「你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岳山看著武則天笑道：「為了你太子第一次學會了說謊，第一次學會了逃課……認識你之後他第一次去做了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武士彠兩口子臉色變得很詭異……有惶恐，畢竟自家女兒誘惑的太子說謊，要是被外臣知道了可是大罪。
還有驚喜，太子這麼喜歡自家女兒嗎？再有岳山幫助，看來太子妃之位十拿九穩了啊。
武則天則首次露出了羞澀的表情，低聲道：「讓師父見笑了。」
「在別人看來這是大逆不道，甚至會給你冠上褒姒妲己之類的惡名，但在我看來這卻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事兒。」岳山繼續說道：
「太子終於顯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如此我就不用害怕他會在壓抑中走向瘋狂。所以在得知這件事情後我第一時間就告訴聖人和娘娘，你是太子妃最合適的人選。」
「謝師父。」武則天第一次誠懇的向岳山道謝，然後又問道：「聖人和娘娘知曉此事沒有怪罪於我吧？」
「不用擔心，聖人和娘娘不是迂腐之人，少年慕艾大家都懂。」岳山安撫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他不只是太子還是你的丈夫，是你的伴侶，是陪伴你走完一生的那個人。你們之間不應該只有國家大事，還要有人間情暖。」
「我對你的要求不高，成為太子妃之後表面上可以裝作配合聖人和娘娘約束太子，私下一定要好好開導他。」
「可以和他談談風花雪月談談做一些他感興趣的事情，但又不能讓他變成草包。你是個聰明的女子，我相信你能自己把握好這個度。」
武則天深吸了一口氣，嚴肅的道：「師父放心，我懂的。」
「希望你真的懂了。」岳山點點頭，然後畫風一變，嚴厲的道：
「有一件事情你們一定要記住，你一直都不知道太子的真實身份，僅僅是把他當成我的弟子唐承。明白嗎。」
武則天斬釘截鐵的道：「師父放心，除了父親我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到過他的身份，就連我的貼身丫鬟杏兒都不知道。」
「以後有人問起我就告訴他們，是見到你之後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包括太子殿下問起我也一樣這麼回答。」
岳山把目光轉向武士彠夫婦。
這兩夫婦自然知道事情的輕重，也連忙點頭：「岳候放心，老夫只和你一人說過此事，沒有對第三個人說過。以後也不會對任何人說。」
「那就好。」岳山這才露出笑容道：「正事兒說完了，咱們說點輕鬆的。」
武士彠馬上堆笑道：「來來來，岳候我在敬你一杯。」
氣氛慢慢恢復正常，武楊氏試探的問道：「多年未進宮，不知道明天去皇宮赴宴我們都需要準備些什麼？」
岳山笑道：「不是我吹牛，有太子和我在這件事情已經成了七成，明天你們就算什麼都不做都沒問題。」
「嗯。」說完岳山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大了，連忙補充道：「宮裡都是聰明人，你切記不要耍小聰明。」
「娘娘要是問你話，一定要有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怕說錯。千萬不要揣測娘娘的心思，不要考慮我這樣說會不會不好，我要是那樣說會不會更好之類的。」
「一定一定要實話實說，記住了嗎？」
武則天還沒有說話，武楊氏先開口了，只聽她質疑道：「岳候，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岳山搖頭道：「娘娘是什麼樣的人？暢兒說的是真是假能瞞得過她？」
「太子選妃之事年前就開始了，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結果？難道滿京城那麼多達官貴人家的姑娘就沒有一個合適的嗎？」
「這……」武楊氏說不出話來了。
「我和娘娘認識十幾年，自認為對她的性格還算有幾分了解……明天暢兒只需要實話實說就可以了。」岳山道。
這時武士彠給自家媳婦解圍道：「岳候是暢兒的師父豈會害她，你就是瞎擔心。暢兒聽你師父的，明天一定要誠實知道嗎。」
「喏。」武則天看了岳山一眼，點頭道。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岳山看天色已經不早就起身告辭。武士彠象徵性的挽留了一下就讓他離開了。
為什麼是象徵性的挽留呢，很簡單，武則天要為入宮做準備啊。
穿什麼衣服，見了不同的人行什麼禮說什麼話之類的都要教，可沒那麼簡單。
這邊岳山離開應國公府之後沒有回家，直奔皇宮。
如果沒有收徒也就算了，等明天抽空再進宮告訴長孫無垢自己的考察結果。現在既然收徒了，那就要一路保送啊。
現在先進宮去探探底兒再說。
到了皇宮之後岳山一路直奔勤政殿，在這裡見到了長孫無垢。此時她正拿著幾個銀鈴逗弄自家小女兒，見岳山進來也沒客氣，隨意的道：「這麼晚還要進宮，看來你收穫頗豐啊。」
「嘿嘿，娘娘之聰穎天下無雙，我這點小心思瞞不過你。」岳山諂笑道。
「行了，說說吧，你什麼意思。」長孫無垢沒好氣的道。
「我收她為徒了。」岳山誠實的道。
長孫無垢一愣，把銀鈴遞給奶媽並揮揮手，然後奶媽抱著孩子離開，其他無關的力士宮女也紛紛退出。
等人都出去，她才道：「武士彠向你投誠了？」
「太子妃，不是誰都有勇氣拒絕的。」岳山道。
古代師徒關係很奇怪，徒弟背叛師父是大罪會被社會性死亡。如果師徒因為思想上的分歧走向不同的道路，大家都能接受。
比如師父在一個國家，徒弟去了另外一個國家，師徒倆生死搏殺這很常見。
說白了，我拜你為師並不意味著一定就跟你站在同一條戰線。
正常情況下武則天拜岳山為師並不影響武士彠的戰隊，他照樣可以和岳山站在對立面。
但現在情況不同，岳山去考察武則天，他讓自家女兒拜岳山為師，這就是一場利益交換。
現在你庇護我女兒，我武家也和你站同一條戰線，為你之命是從。等我女兒當上皇后可以做主了，反過來庇護你們家。
所以武楊氏提出讓武則天拜師的時候岳山才說，你們這也太紅果果了，可以說是把臉放在地上了。
所以長孫無垢才會直接說，武士彠投靠了岳山。
得到答案，長孫無垢緩緩點頭道：「也好，他都投誠了，想必剩下那些老頑固也……」
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下了，但意思岳山聽的明白。最忠於太上皇的武士彠都投降了，能影響不少老臣跟著投降。剩下的那些太上皇死忠也成不了氣候了。
「但……」長孫無垢話鋒一轉道：「你就這麼看好那位武二娘子？」
「具體我就不說，免得你說我自賣自誇，等明天見到她你就知道了。哦對了……」岳山從懷裡掏出那本書遞給長孫無垢，道：這本是她的讀書筆記，你可以看一看。
「第一次見你如此誇讚一個人，還是個姑娘，我現在真想見一見她了。」長孫無垢接過書看了看封面，笑了：「獨尊儒術，看來你們還真有師徒緣分。」
岳山也跟著笑了起來，然後起身告辭道：「天色不早宮門馬上就要落鎖，我要趕緊走了。明天……娘娘可要給我幾分薄面啊。」
「行了，你趕緊走吧。」長孫無垢不耐煩的擺擺手道。
等岳山離開，她就拿起那本書翻看起來，這越看就越是驚訝。如果這書不是岳山拿來的，她肯定不想回會是一個十二歲的姑娘寫的。
倒不是寫的多麼深奧多麼新穎，而是看待問題的視角，廣闊的不像是一個女子，甚至超過了許多所謂的世家優秀子弟。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觀音婢看什麼書呢，這麼入迷？」
「聖人。」她放下書起身行了一禮道：「翠嵐拿過來的，說是武家二娘子讀的書……」
她就娓娓道來把岳山剛才過來說的那番話說了一遍。
聽完後李世民卻笑了，道：「這個徒弟收的好啊。」
「聖人不生氣？」長孫無垢奇怪的道。
「我為什麼要生氣？」李世民笑在她旁邊坐下，道：「其他人敢在這個時候收這樣的徒弟我肯定會生氣，但岳翠嵐除外，我就怕他不肯收。」
「為什麼？」長孫無垢好奇的道。
「以前他表現的對什麼都不在乎，立下大功不管我封不封賞也從不在乎從不計較，越是這樣我就越擔心。」李世民道：「我擔心哪天他突然告訴我功德圓滿要飛升仙界了。」
「現在他開始結交權貴，開始為後人謀劃，豈不正說明他在人間的羈絆越來越多。」
「只要他能安心為大唐效力，就算收太子妃為徒又能如何？我還真想看看他親自調教出來的太子妃，能有觀音婢你幾層的本領呢。」
「原來如此。」長孫無垢放下心中擔憂，笑著道：「妾身哪有什麼本領，都是聖人錯愛罷了。」
「哈哈……你有謙虛了。明天你好好看看那位武二姑娘，如果合適的話……這件事情已經拖得太久了，趕緊定下來為好。」
「喏，妾身知道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數十位達官貴人的夫人帶著自家女兒前去皇宮參加由皇后舉辦的宴會。
其中就包括武楊氏和武則天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