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敵友難分(2/2)
破壞自由貿易體系,大概可能有吧,反正這要看站在誰得立場上了。
理論上來說,只要英國人沒有提高關稅,靠行政治手段打壓競爭對手,而是採取公平競爭的方式,實現糧食自足計劃,那就是附和自由貿易精神的。
當然,抨擊英國政府出資搞農業,干涉了市場正常發展,有違「自由」原則,也說得過去。
畢竟不列顛可是標榜著「絕對自由」的,自己說出來的話,就要負責任。
只不過這個問題上,也就俄國人可以說說,奧地利更沒有發言權。
從頭到尾,弗朗茨都沒有就這個問題發過聲。不是沒有看出來,問題是奧地利做得更過分。
不就是國有農場,那玩意兒奧地利還少麼?真以為上一次農業危機中,奧地利糧食產能迅速降低,就是民眾主動削減了糧食種植面積?
太天真了!
上千萬農民,在政府號召下最多也就十分之一的人,削減了部分產能,剩下的還是該怎麼幹,繼續怎麼幹。
不是聽不聽話的問題,關鍵是不種糧食,讓他們種什麼?
經濟作物說起來簡單,可那也是需要技術的。不是撒了種子,就一定有收穫。
糧食價格最多也就下跌,賣不掉還可以自己留著吃,或者餵牲口。
經濟作物,一旦判斷失誤賣不掉,那就只能爛地里了。
政府的鼓勵、推廣,也就在城市周邊地區推廣一下蔬菜種植,偏遠山區根本就顧忌不到。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關鍵奧地利是市場經濟,不是計劃經濟,政府也不知道市場上每一種經濟作物的需求量。
與其將決定權交給官僚,搞得天怒人怨,弗朗茨寧願讓民眾繼續種植糧食算了。
大不了調節產能的問題,交給國有農場來干。實在是不知道該種啥,大不了讓土地多休耕幾年。
思索了一會兒功夫後,弗朗茨問道:「英國人妥協的機率有多高?」
好不容易才把英國人忽悠到懸崖邊,就差臨門一腳把他們踹下去了,弗朗茨可不想英國人又被拉了回來。
別的不知道,只要英國人啟動糧食自足計劃,就要開啟長年累月的虧損模式,比法國人虧得都要慘。
受自由貿易體系限制,進口各國的糧食,不列顛都必須要一視同仁,並且還要延續現在近乎於零的低關稅。
這就意味著不列顛,不可能扶持一個小弟當糧倉,把奧地利農產品擠出市場。
在殖民地開闢農場,看似對英國人來說沒有難度,實際上成本卻低不了。
首先就是人口,澳大利亞、紐西蘭、加拿大等地區,都是典型的地廣人稀。
就算是機械農業,那也需要大量的勞動力。至少在興修水利工程、改善道路交通之前,對勞動力需求量低不了。
從國內招聘勞工,光人工成本就足以令英國政府肉疼,攤銷到糧食生產成本上,那絕對是天價。
沒有壁壘,這種糧食是種得越多就賠得越多。估計賠上幾年後,英國民眾就會意識到種植糧食沒有「錢途」。
等反對黨上台後,就會腰斬掉這種賠錢戰略,留下一堆爛尾工程,以證明上一屆政府的無能。
當然印度人口多,並且土地肥沃,非常適合農業生產;問題是印度人太多了一點,在這裡發展農業,餵飽當地人都是一個問題。
估計不等支援國內,生產出來的糧食就吃光了。優先滿足國內也不是不行,關鍵是肚子餓極了,人家也是要造反的。
前面種植棉花,都引發了一次大起義,現在還多了俄奧兩個新搬來的鄰居,這個時候英國政府絕對不敢胡亂折騰。
沉思了片刻功夫後,韋森貝格緩緩的回答道:「一半對一半吧!
俄國市場雖然看起來很大,實際上的購買力卻非常有限。這有限的市場,還被我們占據了近七成,英國人分到的只是一些殘羹冷炙。
就算是喪失了俄國市場,英國人的對外出口貿易總額,最多也就下跌一兩個百分點,這點兒波動英國人還承受得住。
但是英國政府並不熱衷糧食自足計劃,格萊斯頓將選擇權交給了議會,內閣連立場都沒有表明,就足以說明這一點。」
這個答案等於沒有,一半對一半,這與其說是在分析判斷,還不如說是在賭博。
不得不承認,俄國人的手段雖然粗暴了一點兒,但效果卻非常的不錯。
沙皇政府都讓英國人有一半放棄的機率。正常情況下,奧地利再出點兒力,最後英國議會就否決、或者是無限期的擱置議案,事情也就過去了。
一連幾個方案,在弗朗茨的腦海中浮現,又被他給否決了。
「到了現在這一步,我們已經不適合再做什麼了。
接下來,就看法國人的表演了,想必拿破崙四世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剛剛說完,弗朗茨就覺得不對勁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奧地利和敵人合作的時間,居然比和盟友合作的時間都多。
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是一個值得令人思考的問題。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打開的操作方式不對,再這麼下去,弗朗茨都要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分清敵友了。
「國家之間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敵人」。現在弗朗茨的做法,就充分闡釋了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