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有事情,找咱家(2/2)
「還愣著做什麼,賠錢啊。」
魏公公笑吟吟的看著面前一幫膽顫不敢動的賭場打手,剛才叫嚷要把他沉江的賭場管事臉色很難看。
這些人,於他魏公公而言並不陌生。
想他老人家「棄學從混」的那兩年間,也曾替人賭場看過幾天場,要過幾天債。因而,這些人本質上也算他過往的同行。
只不過魏公公混的沒人家好,他混來混去也就是個小潑皮跟班而矣。要不然,也不至於叫太僕寺馬廠那幫傢伙把腿給打斷了。
但盜亦有道,魏公公混得再不好,都知道按規矩辦事,你個開賭場的倒好,輸錢不賠還叫嚷把人沉江,哪來的底氣?
魏公公最是受不得人對他威脅了,尤其是他的腰杆比對方硬的時候。
他看了眼王大力,朝對方微一抬手:「千總大人,你怎麼說?」
「輸錢賠錢,天經地義。」
王大力沒什麼可說,不管這位小公公對他好有什麼目的,場上這規矩卻是壞不得的。想他在這賭場輸了若干,欠了若干,也不曾說賴債。所以今兒這事,姓張的必須給出個交待。他若不給個交待,這賭場也就不用開了。
別的事,王千總或許怕,但事關賭錢規矩,他卻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心一意要討個明白的。
這可以說是賭徒的可悲,也可以說是他們的可愛。
在賭徒眼裡,賭品就是人品。
你要是沒賭品,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
「聽見千總大人說的沒?」
魏公公看著那管事,他知道對方是那種典型的黑惡分子,以強欺弱,黑吃黑,見血殺人的事絕計沒少幹過。不然,也混不到一個場子主事,這種人,良心都是壞了的,品性也是壞了的。
其實魏公公也不一定是要對方命,可對方幹什麼不好,非要叫嚷把他老人家沉江,這就必須有個說法了。
「閣下是強龍,小人不敢惹,可閣下不要欺人太甚。」
張爺知道自己惹不起眼面前這小赤佬,但要他賠這筆錢卻是不能的,非是不願,而是沒有。
他強忍著怒氣,悶聲道:「閣下可知毛知縣對我家東主頗為照顧。」這是提醒面前這小赤佬他這賭場也不是沒有後台,莫把事做絕了,否則大家都不好看。
「哪個毛知縣?」魏公公好奇的詢問王大力。
王大力說了句:「就是上海縣毛一鷺。」
「毛一鷺?」
魏公公笑了起來,這位上海縣不就是日後奉命抓捕東林黨人周順昌,從而激起蘇州民變,給後世留下「五人墓碑誌」的應天巡撫、中丞毛大人麼。
這位和他老魏家也是交好的,因為毛大人可是江南地區第一個請奏為二叔建生祠的督撫大員,並且毛大人和南京的魏大人一樣,都是拜了二叔當乾爹的。
換言之,這又是魏公公的一位乾哥哥。
「咱家可不管你什麼毛知縣,李知縣的,咱家只知道咱家在你這贏了錢,你就得賠錢,不然的話,」
魏公公突的臉色一沉,哼哼兩聲,對那主事皮笑肉不笑道:「不賠錢就賠命,這也是賭場的規矩,想來你也知道。」
聽了這話,張爺心中一凜:「閣下若殺了我,這上海縣便有閣下天大的麻煩。」
「咱家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在乎多一些。」魏公公抽了抽鼻子,這是他殺人前習慣動作。
「千總大人,看樣子他賠不出了,不如你代咱家收他的命吧。」魏公公負手走到賭桌邊,掃了眼還跪在地上的荷官,笑了笑,隨手拿起碗來顛了下,是四五六大。
「啊?」
王大力吃了一驚,怔在那裡沒動,目光隱隱有些驚恐。
張爺也沒想到這小赤佬真敢殺他,還讓個破落戶廣東丘八殺他,也是驚恐萬分。見那小赤佬的人遞了把刀在廣東丘八手中,不由怒道:「姓王的,你若敢殺我,姜游擊都保不住你!」
這話讓王大力更是猶豫。
「怎麼,千總大人不敢動手?」魏公公搖了搖頭,「咱家聽說王千總是水師的好漢,在朝鮮打過日本人,是咱大明的英雄,怎的如今倒成了個連殺人都不敢的狗熊了。」
「我…」
王大力面紅耳赤,吱唔著說不出什麼。
賭場眾人則是嚇的全身發涼,沒一個敢開口求情,也沒一個敢亂動的。
「朝廷命官叫個賭場的市井輩嚇成這樣,千總大人這官是越做越孬,這膽量也是越來越小啊…」魏公公話音不無譏諷。
王大力聽著更是羞愧,但卻真是不敢聽這小公公的話動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姓張的底細,這種人真不是他這個小小千總敢殺的。
魏公公冷冷的看了眼那個叫嚷要把自己沉江的賭場主事,側臉對王大力道:「他賠不出咱家的錢,就把命賠給咱家,天經地義,沒什麼好說的…規矩就是規矩,千總大人儘管動手便是。若人人都如他這般不講規矩,這世間還有道理可言?」說完,掃了眼那眾吃瓜的看客,「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
一眾賭客面目僵硬,哪個敢附和,哪個敢找死附和。神仙打架,凡人豈能跟著遭殃。
魏公公搖了搖頭,猛的一拍桌子,喝了聲:「王大力,你還不動手!殺了他,這些銀子就都是你的!」桌上的碗都叫震翻,三顆骰子滾落在地。
「啊?!」
王大力身子一顫,握刀的手下意識的往上提了下。
「小赤佬,你媽個搓比的,你敢叫他殺老子,老子保你…」
張爺見眼前的廣東丘八似叫那小赤佬說動,心中大急,轉身就想跑,卻被後面的人給攔住。驚怒之下,張口就罵,可還沒罵完,胸口就是一痛——那個從前見到自己就點頭哈腰,賠不是打招呼請求寬限幾天的丘八正一臉猙獰的看著自己。
「撲領父,真當老子是吃素的麼,老子殺你就跟殺雞一樣!」王大力拔出刀,一腳將張爺踹翻在地,接連呸了幾聲,「撲類老母,撲類姨,死你阿爸…」
賭場眾人都叫這一幕嚇呆了,一個個在那嚇的連呼吸都不敢了。
張爺在地上滾了兩滾,就不動了,不過顯然沒咽氣。
血流了一地,甚是可怖。
荷官老吳已是嚇的整個身子趴在了地上,同時也慶幸自己收手的早,求饒的早,否則,只怕死的也有他一個。
魏公公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跪在地上的荷官老吳道:「告訴你們的東主,噢,還有那位上海毛知縣,人是咱家殺的,叫他們來找咱家便是。」
稍頓,既像是對荷官說,也像是對王大力說,「咱家是欽命海事提督太監魏良臣,行營就在隔壁鎮,他們去了就能找到。」
「魏公公?」
王大力喘著粗氣,呆呆看著向他緩緩走來的欽命提督太監魏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