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一夜魚龍舞(三)(1/2)
平和中正的禮樂聲從北宮的大門緩慢而堅定的逼近永福樓,聲音所及之處,從繁雜紛亂到竊竊私語直至最後的平靜不過也只是數息的時間,就像是一鍋沸水突然被人抽掉了鍋里還在燃燒的薪火一樣。
鮮花漫天飛舞,樂聲古典悠揚,兩道皇攆在莊嚴肅穆的儀仗隊的拱衛下出現在永和里。
「恭迎陛下,太后!」
眾人為之一靜,也不顧腳下的街道上究竟是尖銳的石塊還是泥濘的土地,又或者是人們早已踐踏過的塵灰,腰身一彎雙腿自然前屈,數十萬人頭挨著腳、腳挨著頭匍匐在地。
這當中有當了幾十年官卻還沒有得見天顏的低階官員,有敢在朝堂上與太后陛下對峙的錚錚鐵骨,也有那些天來在雒陽城的大街小巷中指桑罵槐甚至直言不諱敢把皇帝掀下馬的老百姓。
可惜,不管他們平素間是怎樣的風華,或者是怎樣的交橫跋扈不把皇室放在眼裡,這一刻都像是把腦袋藏進翅膀的鵪鶉一般,低著頭靜靜的伏在地上,平視著那兩道皇攆下的幾十條大腿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太后將車簾掀開一隻腳,掃了街面上一眼,見街道上除了數百名站在街道兩側警惕的注視著四周的羽林軍和執金吾之外再無一人敢昂首挺胸,滿意的點了點頭,腳下輕輕一踏,兩道皇攆再次動了起來。
由宮中閹宦組成的儀仗隊抬著當今天下的兩位至尊穿過如海如潮的人群,踏過漫漫長街在永福樓前徐徐停下。
「諸位臣工百姓平身吧!」
劉辟的那位老鄉和另一名中官彎著腰、媚著笑畢恭畢敬的將車簾捲起,太后和永安帝緩緩走下皇攆,朝眾人一聲低喝,大步踏上永福樓的樓梯。
從永安宮到永福樓雖然不過只有數百米的距離,眾人在地趴了也不過只有一刻鐘。
但是,就是這一段距離這一刻鐘卻讓他們感覺到了大漢朝的威嚴不可侵犯。他們的臉上已經迸出豆大的汗水,他們的肌肉已經酸痛,他們已經開始覺得時間就像一件掉進黏稠的液體中的馬車輪子一樣撥轉不動。
驟然間聽得太后一聲平身,一個個頓時如打雞血如聞仙樂迅速的直起身來,藏在人群中放肆的將眼睛永福樓方向瞟去。 然而,永福樓已經不再是昔日的那個酒樓,此時的永福樓上早已掛上了一層薄紗,遠遠看去,曼紗上只是顯映出幾個隱隱綽綽的人影,先前的太后、陛下已然無法識別。
眾人微感失望,索性決定不再去瞧太后的卓越風姿和陛下的帝皇風範,重新將目光匯聚到眼前。
花燈節名為花燈,卻不止有花燈,除了剛才已經在眾人視線中一一展現的宮燈、紗燈以及 各式各樣的民間燈火之外,還有舞獅、盤鼓、高蹺、旱船、嗩吶等豐富多彩的民間藝術。
舞獅的人群剛剛過去,踩著高蹺的藝人又從遠處走來,而盤鼓、旱船以及嗩吶等還在街的那一頭,眾人直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先生,荀某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荀彧悄悄的靠近還在樓梯下的閻忠,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了!」閻忠點了點頭,握了握荀彧的手,將手中的一張紙疙瘩不露聲色的度到荀彧手中,「這是禰正平下午時分在宮中悄悄遞給我的!」
荀彧攤開手匆匆一閱,張開嘴將紙丟到嘴中,微微一嚼,望著樓上的二人苦澀一笑:「我大漢朝從高祖至今也不過區區數百年就已經淪落如斯,就連他們身邊的親信都靠不住了,他們怎麼還有底氣冒天下之大不韙呢?」
拍了拍荀彧的肩膀,閻忠負手而立,凝望著依舊散發著淡淡光輝的那輪銀月悠然長嘆。年年月月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卻不知今夜一過,樓上正肆意放聲的兩位至尊還有什麼面目坐在朝堂上縱橫意氣揮斥方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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