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鹿走入長安(2/2)
「你可知雒陽雖朝暮可下,卻已置都兩百餘載,遷都之事可謂事關重大,仿若泥船渡河,稍有不慎便禍迫眉睫!」董卓眼角一挑目光如炬,牢牢的鎖定在李儒身上。
「屬下知道!」李儒斬釘截鐵的目視著董卓,點了點頭,「而且屬下還知道:雒陽地處中原,八關都邑四面環山,五水繞城河山拱戴,本為天下之中,但雒陽馳道驛路,其直如矢,無遠不達。
所依賴者無非秦嶺嵩岳之峻、伊闕伏牛之陡,黃河之險以及八關之固。如今三關危在旦夕,一旦聯軍扣關而下,關東三十萬大軍將經珙縣、偃師、平縣直寇雒陽。
雒陽一馬平川暢行無礙,雖有巍巍古牆金城湯池,卻無秦嶺嵩岳之助也無黃河伊闕之衛,依舊朝不保夕。所以,依我之見,小平津和孟津關既不可守,雒陽也必不可守,主公何妨乾脆跳出雒陽,重回我西涼軍的大本營!」
「長安?」
「正是!」
「非長安不可?」
「非長安不可!」
李儒點了點頭,索性站起身來指著案桌上的地圖,解釋道:「西周時文王定都西岐築豐京,武王即位又設鎬京。先秦之時,秦孝公建都咸陽。直至我朝高祖興漢,再次建都長安,可謂一時鼎盛也!
長安地處關中,既有隴蜀之沃野千里,也有羌胡之畜牧便利,更有渭水之四通八達,可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我大漢建都至今數百年,經景帝、武帝及光武帝數次修葺,長安城已方圓數十里,城中宮殿林立。
雖然長安也曾被王莽和更始帝一度破壞,但長樂宮、未央宮、桂宮、北宮、建章宮和明光宮俱在,上林苑和昆明池同存。若是遷都於此,我等只需稍加修繕即可,而勿需大動干戈,此其一也。
其二、細路險與猿猴爭,人間路止潼關險。天下山川,惟秦中號為險固。潼關的形勢非常險要,南踞秦嶺,東南禁谷,北有渭、洛二川會黃河抱關而下,潼浪洶洶,山連山峰連峰,谷深崖絕山高路狹,中通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往來僅容一車一馬。
據百二河山之險,可以聳諸侯之望,舉天下形勝所在,乃雒陽至長安的必經要塞。
文帝時期,長沙王太傅賈誼在《過秦論》中就曾寫道:於是六國之士…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眾,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若是主公分兵距此,何愁關東聯軍?
其三、主公起身并州壯於涼州,西涼大馬,橫行天下。羌胡之中多有豪傑精銳之卒,而涼州勇士也多出相國麾下。牛輔坐鎮三輔,韓遂馬騰兵屯涼州。
一旦西北戰事起,主公可募西涼勇士羌胡好漢,百萬為卒,引韓遂、馬騰為援互為犄角,關東聯軍縱是百萬,又有何懼?」
董卓起身來回踱了幾步,心中也是千肯萬肯,但臉上卻依舊愁眉不展,眉頭緊緊的凝成了一個川字:「先生說的固然不錯,但,驟然遷都朝中大臣和勳爵必然反對,又當如何處置?」
一絲狡黠自李儒眼底一閃而過,拱了拱手說道:「屬下日前在雒陽之時,曾聽聞市井小兒隨處傳唱一曲讖緯,屬下以為此讖緯正應相國之身也。」
「唔?什麼讖緯?」
「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說到讖緯,李儒臉上仿佛放出光一般,「屬下私下裡曾細細思及此言,西頭一個漢,乃應高祖旺於西都長安。而東頭一個漢,則是應驗在光武帝旺於東都洛陽也。均歷十三代皇帝,天運回合。
且武帝之時曾四顧群臣言道:漢有六七之厄,法應再受命,宗室子孫誰當應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漢者,當塗高也。前漢六七之厄為王莽篡位,宗室子孫光武帝中興後漢,後漢六七之厄又當何許人也?
主公之姓出於高陽氏顓頊帝後裔,卓,高而直;董,高陽也,長安皇宮,關中平原上的宮闕先漢之帝都也。這後漢六七之厄不恰好應在主公身上?主公遷都長安,正合天數之說也。」
董卓甩了甩衣袖,冷哼一聲:「休得胡說,本相深感先帝隆恩又及先皇董太后同族,今天子年幼尚不知朝政,才代天牧民,天子一旦長成自當還政。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且不可再妄語!
不過,遷都一事確實刻不容緩,就按你說的去做吧。明日,你便隨本相返回雒陽即刻著手辦理!」
李儒點了點頭,問道:「主公,若是你明日返歸京師,這三關防守應當交於何人?」
董卓嘆息了一口氣抬起頭來,一道精芒從眼底一閃而沒:「我起身西涼,麾下驍勇之士數不勝數,但如今董越、胡軫、楊定戰死,孟津關所用守關之將並不多也。
徐榮深通謀略,臨機制變,前番雖折於關東聯軍之手,非戰之罪也,可為孟津統帥。趙岑熟諳行伍,李蒙驍勇善戰,二人可為其副帥。
華雄勇冠三軍,久經戰陣,與江東猛虎孫堅多次會戰,知己知彼,可調往小平津替回郭汜,任其為小平津統帥。
當年,涼州三明威震羌胡,段煨乃涼州三明段熲族弟,頗得段熲深傳,也算的上是弓馬嫻熟。著調段煨往旋門關,為旋門統帥。其餘董旻、奉先、郭汜、李傕、張濟、樊稠、張繡等人隨本相返回京師鎮守雒陽!」
這?主公對眾將果然還是起了猜忌之心,可憐的段煨只因並非主公心腹,也跟著到了八輩子霉!
罷了罷了,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李儒心底閃過絲絲寒意,臉上卻顯得越發恭敬,抱拳深鞠了一躬:「那旋門關袁術處?」
「就算此事不成,噁心噁心袁家那兩個小兒,我等遠觀一出兄弟睨於牆的好戲也是不錯的!」董卓大手一揮,老奸巨猾的看著李儒,活脫脫一隻千年成精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