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仇(1/2)
河東太守府,落香園,胡毋班兩子居住之所。
王匡一如既往的來園中走了一遭,聽著園中清脆的讀書聲,這才施施然打道府衙。
「大兄,舅舅已經離開了。」王匡剛走,一名六七歲的小童就匆匆忙忙的從花架中跑了出來,對著窗前朗朗讀書的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說道。
舅舅?這天下可有將自己至親妹夫送上斷頭台的舅舅?
少年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書本,悄悄跑到園門旁,看著王匡離去的背影憤恨的吐了一口唾沫,又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信箋出來,輕聲的默讀著。
「仆與太傅馬公、太僕趙岐、少府陰修俱受詔命。關東諸郡,雖實嫉卓,猶以銜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獨囚仆於獄欲以釁鼓,此悖暴無道之甚者也!
仆與董卓有何親戚,義豈同惡?而足下張虎狼之口,吐長蛇之毒,恚卓遷怒,何甚酷哉!
死,人之所難,然恥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靈,當訴足下於皇天。夫婚姻者,禍福之機,今日著矣。曩為一體,今為血仇……」
這是阿翁在獄中寫給自己那所謂舅舅和自己的信,阿翁雖然已經去了,但至今讀起來依舊一字一淚,淚如雨下。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慈愛的看了一下身前的弟弟,又將那信箋摺疊起來小心翼翼的藏在懷中,少年的眼中呈現出一絲少年人不應該有的厲色和仇恨。
阿翁給自己和弟弟分別取名仁和禮,希望自己兄弟二人如《孟子》中寫的一般: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不過,那人乃是自己的殺父仇人,自己又怎麼可能對仇人兼愛呢?
曩為一體,今為血仇!
阿翁,從今日起,我要更名為胡毋忍。要像韓信一般能忍胯下之辱,也要如孫臏一樣能忍剜骨之痛,更要同孤狼一般隱忍不屈,等到他日時機來臨之時,親手為我胡毋家報這血海深仇!
「仁兒!」一道低沉的聲音將胡毋仁,哦不,應該是胡毋忍從沉思中喚醒。胡毋忍抬頭一看,只見落香園後門悄然打開,三道人影從門中閃了進來。
為首者正是和阿翁並稱「八廚」之一的蕃向,蕃向身後緊跟著兩名侍衛,俱是五大三粗,濃眉大眼,行走間龍驤虎步,步步生風。
「侄兒見過蕃伯父!」胡毋忍忍痛拉著胡毋禮上前行了一禮,蕃向已經一把將兄弟二人抱入懷中,老淚縱橫:「季友兄,老蕃終於再見到我的侄兒了。季友兄,你在那邊放心吧,老蕃此生定然會為你和我侄兒討回公道!」
胡毋忍抬起頭來:「離開?」
蕃向點了點頭。
胡毋禮還抱著蕃向嚎啕大哭,胡毋忍卻一把掙脫蕃向的懷抱:「蕃伯父,請恕孩兒無禮,孩兒在此地尚有舅母和舅舅照顧,孩兒並不想就此離去!」
「仁兒,你可知道你那舅舅是你的殺父仇人?」蕃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緊緊的盯著胡毋忍。
胡毋忍死死的咬著牙冠,倔強的看著蕃向:「孩兒不知,孩兒僅知道舅母和舅舅才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你說什麼?你這個不識好歹認賊作父的東西,看我今天不替我那季友兄教訓教訓你這不孝子!」蕃向臉色驟變,勃然大怒,一巴掌啪嘰一聲抽在胡毋忍臉上。
胡毋忍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信箋也從懷中飛了出來。
蕃向一個箭步接過信箋攤開,只見那信箋微潤,淚跡斑斑,甚至那『曩為一體,今為血仇』幾個字已被淚水浸染的有些模糊了。
蕃向捏著手中的信箋,仿佛魔怔了一般,時而痛苦時而欣慰,半晌回過神來,一個箭步跨上前去扶起胡毋忍,雙手顫抖的撫摸著剛剛在其臉上留下的巴掌大的紅印:「這信紙上都是你掉的淚水嗎?」
胡毋忍點了點頭,蕃向再度將其抱入懷中:「仁兒,我苦命的孩子,這些日子苦了你了!你放心,伯父此番前來定然助你們兄弟二人脫離這虎狼之穴,將你們安安全全的帶回老家!」
「不!蕃伯父,你把小弟帶走吧,我還要在此地看我那殺父仇人如何的樓高樓塌,家興家亡!」胡毋忍眼中全是淚水,卻依舊堅定的看著蕃向。
「仁兒,你…」
「蕃伯父,仁兒已更名為胡毋忍,忍辱負重的忍,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的忍!」
「哈哈,好一個胡毋忍,果然不愧是胡毋季友的兒子!」蕃向還未說話,兩名侍衛已經走上前來,仔細的端詳著胡毋忍,口中嘖嘖有詞,「只是可惜啊,你這個小傢伙算得太精卻忘記了你那姓的意思,毋者,不要也,胡毋忍,就是不要忍,你說這豈不是恰好違背了你的意思?」
「你!」見二人竟然譏笑自己,胡毋忍一把將小弟拉到身後,張開雙臂護住,憤怒的看著二人喝道,「你們是誰?可知這是河內太守府中?」
二人哈哈一笑,旋即蹲到胡毋忍身前,笑道:「我乃譙郡曹公麾下大將夏侯惇夏侯元讓,這位則是陽平樂進樂文謙。小傢伙你聽過沒有?」
「哼!曹公大名鼎鼎誰人不知?不過那什麼夏侯元讓,樂文謙,請恕忍年紀尚幼孤陋寡聞,卻是沒有聽說過!」
夏侯惇一陣氣急,倒是樂進拍了拍胡毋忍笑道:「不錯,你這小傢伙脾氣像茅坑裡的石頭一般的臭,倒是對了我的脾氣!樂某問你,你可願與你胡毋一門報仇血恨?」
見蕃向示意,胡毋忍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堅定的看著樂進:「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是能為阿翁報得這血海深仇,縱是要了忍的性命,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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