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軟刀子割肉(1/2)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孟津渡城下上沒有蒹葭,卻有著一望無際的水蓼和蒲草。每逢秋冬之際,上邊總會鑲著一層厚厚的霜露,冰冷而潔白。
王黎此時就站在這堆潔白的水蓼之中。當然,他的腳下有路,是一條小徑,直通雒陽的小徑。
小徑上還站著兩人,一人淡黃色的狐裘披在肩上,一頭青絲別著一支蝴蝶流蘇,瓜子臉柳葉眉,膚色彈指可破。另一人卻身著黑色的大氅,直眉如劍,鼻樑高挺,頷下幾縷髭鬚稀稀朗朗。
王黎看著二人,嘆了一口氣說道:「大兄,靈兒,此去雒陽雖然算不得關山路迢,卻也是暗波洶湧危機重重,你們還請務必小心!」
「放心吧,有我在,保證不讓你媳婦掉一根寒毛!」皇甫堅壽瀟灑的揮了揮手。靈兒卻已撲進王黎的懷裡,緊緊的靠在王黎胸前,輕觸著那張熟悉的面容,神色中一絲黯然:「兄長對不起,靈兒又要失約了!」
王黎抬起頭來,輕輕的撫摸著靈兒的黑髮,心緒卻已經飛到了關山之外的九方城中:「為人子女飲水思源,本無可厚非。董賊禍害家國,伯父蒙冤入獄,若非二伯和大兄苦勸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伯父監管在家,黎恨不能以身代替。今日又恰是中平元年的除夕之夜,有你陪在伯父身邊,黎倍感欣慰,又怎會阻擋你的一片孝心呢?」
「恩!」靈兒乖巧的點了點頭,一絲凌厲卻悄然隱藏在眼底,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董卓狗賊,本姑娘今生定與你誓不罷休!
「秀恩愛,死得快!咳咳,秀恩愛,耍無賴,過幾年,下崽崽。不是我這個兄長有意打擾你們,可是你們在我面前秀恩愛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我媳婦還陪著阿母關在家中呢!」
「閉嘴!」一道清脆的呵斥聲響起,一塊石頭擦著頭皮掉在地上,皇甫堅壽無奈的攤了攤手,「別砸我,我也想看來著。但是我們再不走,我怕到雒陽都宵禁了!」
一道鵝黃的陽光照在靈兒的身上,眯著眼瞄了一下遠處,冬日已經在山崗上露出大半個腦袋。
王黎拍了拍靈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到頭來化為一聲濃濃的嘆息:「走吧,早去早回。大兄說的沒錯,再不走,到雒陽就入不得城了!」
靈兒點了點頭,再次迷戀的看著王黎將那道身影深深的印刻在腦海中,撐起身來堅定的朝樹下的坐騎走去。
「啪!」一塊物件落在腳下,皇甫堅壽拾起攤在手中,一枚玉牌靜靜的臥在手中,水潤光澤,入手處細膩光滑。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京中水渾,有些事情多看一看多想一想,切勿怪我!這是諦聽營的身份腰牌,以後這京師堂就交給你了!你再幫我多多幫襯幫襯昌兒,這丫頭也是一個倔強的性子,二伯入獄時,這丫頭竟然悄悄的逃了出去留在了京中!」
一道聲音從身後遙遙傳來,轉過頭去,王黎已經遠去,只留下一道背影在晨光中緩緩而行。
……
雒陽,皇宮德陽殿。
這裡是大漢朝臣商榷國事的地方,是大漢天子御極天下的地方,也是大漢朝廷最為莊嚴的地方。
但是,在這中平元年的除夕夜,這裡卻聽不到朝臣的聲音,也聽不到漢獻帝的聲音,整個大殿中都充滿著董卓孤狼般咆哮的聲音,也只有董卓的聲音。
董卓現在心裡壓抑著一團怒火,他很想發泄出去。
虎牢關地勢險要,雒陽的東南門戶,關東聯軍數日而下;孟津渡、旋門關、小平津,洛陽八關,雒陽城之四方拱衛,亦如沙灘上的城堡一般危如累卵。
雒陽城已經堅守不住了,就像一個娘們一樣躺在關東聯軍的面前。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帶兵出城揮師長安。結果,這幫玩意,他剛剛開了個頭,就遭到眾人的一致反對!
董卓看著眼前孱弱微微倚老賣老的司徒楊彪、司空荀爽和太尉黃琬等人,面沉如水。
難道剛剛斬了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這兩個絆腳石還不夠,你們還想讓本相再多殺幾個人不成?特麼的,為何到現在你們都還敢站出反對,是不是平素董某太遷就你等了?還敢給董某提什麼關中殘破,遷都乃國家大計需從長計議?
殘破?破你妹!
一群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老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識時務,不知變通,抱殘守缺的老東西!立刻遷都才是國家大計,董某的命令就是國家大計,這都不明白嗎!若不是董某還需要名望,董某直接把你們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哼,我呸!
董卓斜視了一下楊彪三人,壓住自己的怒火,高聲喝道:「長安有崤函之險,更近隴右;木石磚瓦克日可辦,宮室營造亦勿須月余,實乃都城首選,毋庸置疑!你等屢次出言搪塞,名為家國,實際上是行阻擾遷都之計,意欲與關東諸賊狼狽為奸!
如今袁紹、王黎、曹操諸賊反叛朝廷,兵指雒陽。本相為天下大計,才暫避其鋒芒,你等竟然毫不為念。本欲宰殺你等,恐天下人非議。
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即刻將楊彪、荀爽和黃琬三人著去冠帶服飾,貶為庶民!」
待侍衛將楊彪三人趕出大殿,董卓鷹視狼顧,環視著朝廷:「諸位大人,你等可還願留在雒陽打算與關東反賊遙相呼應,甚至裡應外合暗通款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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