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死志(2/2)
韓遂點了點頭,長鞭一揮:「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用在此傷春悲秋,傳令眾軍與孟起合兵一處,馬踏隴西!」
……
流失如飛蝗般從天空中掠過,在襄武縣城的上方織就一塊黑色的簾幕。簾幕外是頹敗的村莊,殘垣斷壁,煙火瀰漫;簾幕里是城牆的下方,旌旗獵獵,戰馬長嘶。
大軍擁簇著韓遂、馬超以及枹罕國主宋建等人緩緩來到城門前一箭之地。
他們的身後是無數的騎兵和攻城器具。
隴西太守傅干扶牆而立,看著城下叛軍如林,神色中沒有一絲害怕,只有無盡的嘲諷。也不知他是在嘲諷城下的韓遂呢,還是在嘲諷傅家的命運。
當年他的父親傅燮在天水(漢陽)任太守之時,恰逢韓遂和王國等人叛亂,最終劍斷黃沙星隕孤城。卻不想自己為繼承父志來到隴西,仍然要面對當日父親的局面。
但,哪又何妨?
既然是父親遺志,自己又是父親唯一的血脈,當然就得繼續沿著父親的老路走下去,哪怕自己也終將變成城下的一抔黃土!
馬超還在城下耀武揚威,韓遂還在馬上趾高氣揚,宋建還在陣前意得志滿,傅干卻依舊沉默如雪。直到某一刻,傅乾眼神中的嘲諷漸漸消失,一縷漠然涌了上來又緩緩的退下,最終這一切都化作平靜。
平如死水,靜若墳場,也如冰雪世界中的那縷死寂。
在他的眼中,這座曾經象徵著隴西的最高政權的城市已經變成一座死城。
城裡血流漂櫓,屍骨如山,尋遍全城也找不到一線生機。
良久,傅干終於抬起頭來,輕輕揮了揮衣袖,仿佛城下那十餘萬大軍亦不過只是一群嗅著臭味而來的蒼蠅,或者一群圍在牛尾前飛舞的牛虻一般,長嘯一聲:
「我傅干,原漢陽太守傅燮傅南容之子也!中平四年,家父鎮守漢陽,適逢韓遂、王國叛亂,圍城十數日,城中糧草殆盡。家父不願拖累城中父老,數千人馬於城下直面叛賊,最終以身殉國。
然王國已死,韓遂卻再次捲土重來,城下叛軍更勝往昔,但我不懼也!不過,我終究不及家父,家父敢於捨棄弟兄們獨自面對死亡,我卻更希望與兄弟們一起和叛賊廝殺一場然後並肩走向地獄。
所以,我想問一問眾兄弟,你們今日可敢可願與我共赴死亡嗎?」
「我敢我願意!」
「我敢我願意!」
聲若雷霆,直衝霄漢。
這是城中將士和百姓齊齊發出的嘶吼,這是五千將士噴薄而出的熱血,這是數萬餘百姓鼓起來的勇氣,這也是這座城池向傅燮以及傅乾的敬禮!
當年的傅燮,如今的傅干,都曾將或準備將熱血和生命永遠的與城池鐫刻在一起。
他們父子二人不欠將士們的,也不欠老百姓的,而是所有的將士和老百姓欠他們的!
傅干滿意的點了點頭,大手一揮,舌綻春雷,將領瞬間傳遍全軍。
「傳令下去:自今日始,我襄武與叛軍勢不兩立。若我戰死,都尉代之。都尉戰死,郡丞代之。郡丞戰死,校尉代之。校尉戰死,屯長代之。生生息息,直至我城中最後一人!就算我等不等與叛賊共生死,也只能給叛賊留下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