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碧血丹心映旌旗,夕陽猶在廣宗西(2/2)
但,丁大勇沒有張角的威壓,也沒有張角的驚才絕艷,他只有和煦,也只有鄰家兄長那樣的關切和愛護。
小猴子和眾親衛擦乾眼淚,緊緊的圍著丁大勇,紛紛的講述著自己的家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妹和自己的愛人。
聲音平淡,神態安穩,或許他們也知道,在即將離開之前,能夠平和從容甚至溫馨的告別這個世界,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門外的廝殺聲更加的近了。
……
夕陽斜照,屋子外忽然靜了下來,縣衙大門的光線被兩道高大的身影遮的嚴嚴實實,屋子裡已經見不到幾許陽光。
「將軍呢?」
丁大勇轉過頭來,看著門口兩人點了點頭,仿佛像是遇見幾個熟人打招呼一般,聲音輕柔的如一股春風,輕輕的吹散了屋中親衛們剛剛聚集起來的不安和激動。
王黎緩緩走過去,將手中的布袋放置在案桌上,輕輕的解開布袋的四角,一顆頭顱霍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張梁的頭顱,不再是城頭上假冒的那種頭顱,而是真正的張梁。鼻子、眼睛、眉毛、嘴巴和耳朵所有的五官以及面容都是那麼的真實,只是臉上冷冰冰的,再也沒有任何的笑容。
「將軍!」
眾親衛悲痛欲絕,雖然他們已經猜到人公將軍多半已經凶多吉少了,但是當他們看見張梁的人頭的時候,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憤和怒火。
「哐!」的一聲,眾親衛手中的刀劍齊齊出鞘,憤怒的指向王黎二人。
丁大勇木然的擺了擺手,輕輕的撫摸著那顆帶血的人頭,一滴眼淚從眼眶滑下。
希望已斷,只有悲哀,發自肺腑的悲哀!
他和天公將軍、人公將軍他們一起堅持的太平道就這樣沒落,就這樣湮滅在歷史的洪流中。
或許地公將軍在下曲陽還能再堅持些時日,或許也還有後來人高舉太平的旗幟,但是那還和之前的太平大道一樣嗎?那還是天公將軍和人公將軍以及自己堅持的太平大道嗎!
仇恨?看著眼前斷送了他們最後希望的兩個人,他好像也恨不起來。廣宗城中,冀州境內都是敵人的吶喊聲。一瞬間,他甚至已感覺到四面楚歌,舉世皆敵。
這個世界總是對妄圖改變它的人充滿惡意,而更為諷刺的是,他依然善待著這個世界!
罷了罷了,既然已經享受了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片安寧,何不如就此歸去?看著透過兩人身影穿透而來的斑駁陽光,丁大勇靠在案桌上,緊緊的抱起張梁的人頭就像抱著自己的妻子一般,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立時氣絕。
「旅帥!」
眾親衛收回憤怒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旅帥,呼聲中雖然帶著沉痛和焦躁。但是,他們卻都沒有再去打擾丁大勇的安詳,只是緩慢的靠過來,手中的刀劍順勢一翻插在自己的胸口,身軀依然如朝拜一樣團團圍在丁大勇四周。
小猴子並沒有自盡,他望著旅帥和眾位兄弟的遺骸,眼中沒有悲傷,甚至也沒有怒火。
他徐徐走向王黎,聲音堅定而平和:「旅帥給我們說過,縱使這個世界對我充滿惡意,我依然要善待這個世界!
旅帥也給我們說過,如果漢軍中還有一人可以信賴,就讓我相信你!我需要一輛牛車,我要帶旅帥和兄弟們回家!」
碧血丹心映旌旗,夕陽猶在廣宗西!
王黎點了點頭,讓人拉了一輛牛車來到門口,看著那一具具臉上掛著死志和安詳的遺骸被小猴子放置在車上,看著那道瘦弱的身影駕著牛車消失在夕陽的餘暉中,悠然長嘆。
死亡固然不易,活著更加艱難。世上只有胸懷死志的黃巾戰士,哪有苟且偷生的太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