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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梵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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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宮的大火尚未撲滅,一輪彎月已斜斜的掛在天空,淡淡的銀輝灑在洛陽城頭。

戌時,永安宮外百十米的榖(谷)水上,數隻蘆葦杆稍稍冒出水面,在護城河中若隱若現,仿佛數隻大魚在水中來回穿梭。蘆葦杆浮浮沉沉,沿著榖水順流而下,一直飄到上東門附近的護城河畔。

突然,一隻蘆葦杆從水中箭一般的升到空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猛的從水裡竄了出來,在水中穩穩站住,雙手在河畔的石頭上攀住,用力一蹬,水花四濺,那人已猶如一條大魚般蹦上河岸,躲在一旁的柳樹之下。

那人貓著腰緊貼著柳樹,四下里一番打量,見四周既無往來的行人,也無任何巡城士兵,這才對著河裡輕聲打了一個口哨。頓時,河中恰似魚群溯回,浪花滾滾,六七條人影「唰」的一下同時從河中蹦上岸來。

見眾人已經上岸,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躲在柳樹之後,雙手捂住口,奮力一掙,一聲清脆的夜梟鳴叫劃破夜空,直竄到數百米外的小樹林中。

「唏律律!」

一陣馬嘶,小樹林中緩緩奔出七八匹俊逸的戰馬和一輛簾幕籠罩著的兩駕馬車。

一名騎士和車夫分別坐在為首戰馬和馬車之上,舞動著長鞭,輕聲吆喝著朝眾人馳來。

「野子,太后和陛下他們人都接出來了嗎?」那騎士雙腿一夾,縱馬飛奔而至,見那為首之人一副笑盈盈的模樣,急忙跳下馬朝那人行了一禮。

野子朝騎士笑了笑,說道:「虎子,你們覺得趙大哥親自出馬,這天下還有辦不成的事?」

說著,野子往旁邊一讓,只見柳樹旁人影綽綽,赫然正是靈思皇太后、少帝、唐妃及崔十娘等一行人。

只不過,靈思皇太后及少帝、唐妃等人臉上再無半分雍容華貴之色,唯有驚懼和蒼白。

從張讓誅殺何進,董卓入京扶持陳留王,到今日李儒弒帝,其中的艱辛、酸楚甚至膽寒和絕望,外人又豈能明白?此時,一身魚皮水靠貼在身上,水珠點點滴滴,眾人更覺夜寒料峭,一張張臉宛若天上月牙般慘白。

趙虎二人急忙上前拜了幾拜,讓過靈思皇太后、少帝及唐妃三人上了馬車換了乾淨服飾,這才朝崔十娘躬身一拜:「多謝崔姑娘深明大義不顧安危拯救太后、天子於水火!」

崔十娘已褪去身上的水靠,神色肅然直立一旁,臉上依舊一層薄薄的輕紗罩著,翦水秋瞳里散發著一抹淡淡的藍色,腰系一條丁香結,身纏一縷芙蓉絛,一身戎裝將其襯托的越發颯爽英姿。

崔十娘捋了捋額際上的青絲,側步讓開二人,正色回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崔某與你家主公早已達成協議,又豈敢不盡心竭力,全力以赴?更何況,太后天子乃一國之母,天下共主,崔某此行也不過聊盡本分而已。兩位大人何須行此大禮?」

趙野看著少帝等人上了馬車,起身言道:「曾聽相國言及姑娘巾幗鬚眉,趙某一直以為不過是相國誇大其詞,今日一見方知姑娘之舉著實令男兒汗顏。

只是,那王斷雖已負傷卻仍逃之夭夭,而京中董賊篡權偵騎四處大肆搜查,不知姑娘下一步如何打算?可願隨趙某等人前往清河?」

崔十娘搖了搖頭:「你家主公現在何處?」

趙野遲疑了片刻,抱了抱拳答道:「國相已不在國中,此時當在北邙山前朝司徒崔烈莊中!」

北邙山崔烈府上?師伯他老人家想必也應該到了吧?看來我得抓緊時間除掉王斷,去找小師妹的下落了!

崔十娘遙望著北邙山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神采:「既然王德玉已經到了北邙山,那你們便去吧!」

「姑娘?」

「師門之仇不共戴天,既已查到仇人下落,又怎能半途而廢?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訴王德玉,若是有緣日後江湖相見!」崔十娘擺了擺手,堅定的看著眼前的城牆,巨大的古城牆仿佛一條蜿蜒的臥龍盤踞在洛水河畔,將京都遮的嚴嚴實實,漆黑一片。

趙虎、趙野相視一眼,朝崔十娘齊齊鞠了一躬,飛身上馬,輕叱一聲,馬隊蜿蜒前行,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馬車的簾幕緩緩掀開,一張幼稚的臉孔伸出車外,瞧著那天邊的彎月和早已染紅的半邊天空,臉上露出一絲堅貞的神色:雒陽,終有一日朕將重新回來!

……

「今古北邙山下路,黃塵老盡英雄。人生長恨水長東。幽懷誰共語,遠目送歸鴻。蓋世功名將底用,從前錯怨天公。浩歌一麯酒千鍾。男兒行處是,未要論窮通。」

金末詞人元好問當年過北邙山之時,寫下一曲《臨江仙》,道盡了英雄無奈和報國無望的矛盾心理。

王黎恰好也在北邙山,當然,他沒有元好問那種報國無門、英雄無用武之處的失落心情,反倒是格外的悠閒自在。他靜靜的坐在山腳籬笆小院的石凳上,飲著酒品著菊,看著樹下的兩人。

那二人就坐在石桌的對面。

一人五旬上下,眉目清朗,形容富態,氣質頗是不凡,身上卻著一襲粗布麻衣,遠遠觀去恍似一田舍翁,若是坐在對面仔細一瞧,卻又覺得就是給他一個尚書做做好像也不以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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