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雒陽風雲(四)(1/2)
金斗觀,玄武北宮。
一縷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罅隙,射進屋中。
春兒站在門外的天井中,看著屋中那白衣白髮白道人,恭恭敬敬的稽了一禮:「稟師尊,董卓昨夜差人密函張讓,約為其內應。張讓等人因何進逼迫太甚,已與董卓達成協議,準備與宮中密謀何進!」
師尊點了點頭背負著雙手站起來,掃了春兒一眼說道:「挖出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餌釣金鰲。既然大魚已經上鉤,春兒,你今日便下山去吧,傳言王斷務必要取何進一命!」
「諾!」
待春兒漸漸消失在門外,師尊才緩緩轉過頭來,面對著牆上的畫像,雙眼中似是有些迷離,仿佛要將漢明帝的頭像深深的映入腦底,只是那張已經看了數十年的頭像,他的髮絲、額角、眼神早已歷歷在目,又何須再看呢。
良久,師尊才嘆了嘆氣,一縷悠悠的譏笑聲從那氤氳的香霧中傳來。
「佛家講因緣,道家重因果。你既斷我道教傳承,貧道便截你家國血脈。我道教先師莊子曾說過: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qí)畜乎樊中。想一想,一飲一啄莫外如是!」
……
永寧殿,位於北宮掖庭右側。
殿外白草淒淒,百花凋敝,金黃的落葉隨意飄落,覆蓋在青色的苔蘚上。
這裡原是漢靈帝惠妃寢宮,自美人王榮病逝以後,此處已成為宮中有名的冷宮。而不幾年,漢靈帝薨逝新君繼位,永寧殿更是成為眾人的往來禁地。
然而,這日殿中卻不時傳出一陣陣悽厲的笑聲,若是殿外的宮女或者小太監還在,肯定還能聽出這正是此間主人惠妃的聲音。
但此時宮女和小太監都躲得遠遠的,殿外二十米外背對著永寧殿站著一排羽林軍和小黃門,一個個表情莊嚴肅然直立,將眾人隔的遠遠的,唯恐驚動了殿中之人。
殿中之人當然不止是早已貶入冷宮的惠妃,還有如今宮中的幾個老祖宗,赫赫有名的十常侍,張讓、趙忠、段珪、宋典等人。
此刻,幾個老祖宗俱是圍坐在一白衣女子下首。驀地,張讓抬起頭來看著那白衣女子,聲音如公鴨一般響起:「惠妃娘娘,您可想清楚了,是否願助我等一臂之力?」
惠妃冷眼掃了一下張讓,將額間已經花白的鬢髮輕輕撥開,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孔:「本宮落到如此地步,固然與那何氏脫不了干係,背後又未嘗沒有你等幾個潑才的手筆。
怎麼,今日在你那新主子哪裡討不了好,又跑來抱本宮的這雙臭腳?可惜,你等雖然打得一手好算盤,眼睛卻不大好使,難道你們就看不見本宮早已被貶冷宮,這天下已經是那何氏的天下了嗎?」
「惠妃娘娘,你說笑了。我等知道你出生行伍之家,羽林軍中至今也還有你的部從,你在永寧殿孤燈常伴了數個年頭,你就不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呵呵,有部從又怎樣,沒部從又怎樣?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這世界就在那,本宮看與不看又有什麼干係?」
「娘娘,就算我們對你不住,難道你真的就心靜如水不願再幫一幫我們這些宮中的老夥計了嗎?」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昔日宮中的幾個老祖宗居然對著本宮一個廢人低三下氣,哈哈,想想還真是嘲諷啊!」一聲淒嘯仿佛林中的夜梟一般敲在眾人心頭,眼角上掛起一縷濃濃的嘲諷,惠妃狠狠的看著眾人,「本宮告訴你們,想讓本宮幫你們,沒門!」
「娘娘,俗話說: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您的話可不能說的太滿哦!」
「好一個日後好相見,張常侍你覺得北宮以後還想看見你這張嘴臉嗎?」
眾人皆以為張讓會暴跳如雷,張讓卻儼然自若猶如成竹在胸,陰惻惻的一笑,好像一隻毒蛇一樣直勾勾的看著惠妃:「娘娘,日後您想不想見老奴都無所謂。但是,娘娘莫非已經忘記了宮中還有一個令您牽掛的人嗎?難道您日後也不想再見見他?」
「誰?」
「陳留郡王!」
陳留郡王四個字仿佛一支利箭般擊中惠妃心頭,惠妃那張適才還處於戰鬥狀態的面孔頓時平靜了下來,眼神中好似帶著幾許的親情、思念和緬懷,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憤恨。
還好,惠妃依舊是當初的那個惠妃,這一把算是賭對了!
張讓拍了拍胸口暗自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張密函遞給惠妃,接著說道:「娘娘,老奴知道這些年您受了很多屈辱,甚至也有老奴和在座的各位兄弟暗地裡的推手。
但是,如今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沉得了我就浮不起來陳留郡王。娘娘你想想,如果我等覆滅,這張密函落入何氏手中,等待陳留郡王的又將是什麼?以何氏的心狠手辣,郡王的下場恐怕不必前朝的七王吧!」
孝靈皇帝早棄臣民,皇帝承嗣海內側望。而新帝暗弱,天資輕佻威儀不恪。陳留王協,聖德偉懋宜承洪業。前將軍、涼州軍副帥卓今起誓,願與諸公共謀何氏同奉陳留王協為天子,代天巡狩。皇天后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