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雒陽風雲(二)(2/2)
何進接過侍從手中的茶飲了一口道:「本初之意,可是由外而內?」
袁紹點了點頭,拱手說道:「正是如此!當年晁御史深得景帝器重,吳王劉濞等人為挽狂瀾,借袁盎之手進獻讒言,再以七國大兵壓境內外使力,終致晁御史腰斬棄世。
而今之勢與當是時何其相似也,張讓等人居於內宮,皇太后言聽計從,我等仿佛老鼠拖龜一般無從下手。末將以為,大將軍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來京盡誅閹豎,不容太后不從。」
「不可!」
眾人盡皆議論紛紛,驀然聽得席上一聲重喝,眾人轉頭瞧去,發現一人已從席間站了起來,正是主簿陳琳。
袁紹正在說到興頭上,聽聞有人唱反調,頓時勃然大怒,掉過頭來瞪著陳琳喝道:「為何?」
陳琳平靜的看著袁紹說道:「掩目而捕燕雀,是為自欺也。正如本初所言,如今之勢與當日頗有相似之處,但卻又何其不似也。景帝之時,國泰民安,朝中兵精將勇,周亞夫、酈商、欒布、竇嬰俱為一時之名將。
現在呢?北校五軍已隨皇甫義真出鎮涼州,朝堂空虛,又怎能與當日一比。將軍仗皇威掌兵要龍驤虎步,高下立判。若要誅殺張讓之流,不過如火爐邊燎毛耳。只需行權立斷,以雷霆之勢鎮殺即可。
合於道,違於經,為天人所順。豈有反拋棄利器,尋找外援之故。將軍若是外檄大臣兵臨京闕,若是諸鎮刺史各懷心思,無異於干戈倒拿,把柄送於他人,功決不成,徒徒地成為亂惡的台階。
一人計窮,眾人計長。適才本初之意,希望將軍效仿晁錯事本無可厚非。但屬下想請問將軍,如今的京中可還有周亞夫,可還有竇嬰諸人?北軍五校其餘將士可否一戰!」
「不錯!」
未待何進評定,曹操挺身而起:「宦官之禍,如秦之趙高、前朝之石顯,自古有之。但究其原因,不過皆因當時之天子假權寵信而已。如今先帝已去,張讓等輩雖受皇太后青睞,卻無新君之恩寵,付之廷尉獄吏足矣,何必紛紛召外兵乎?」
「孔璋不解行伍,自然是書生意氣,懦夫之言。」何進拍案而起怒喝一聲,指著曹操斥道:「孟德,本將軍視你若心腹,你今日卻是欺我不成?若非娘娘阻礙,一吏自然足矣,又何須再作議論?」
陳琳、曹操默然無語,眾人也是一片禁聲。見堂下再無人行反對之事,何進將手中茶湯一飲而盡,在案桌上重重一拍,差人持密詔星夜前往各鎮而去。
……
《周易》中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同樣的一件事情,不同的人果然有不同的看法。
一段「西漢七王之亂」,袁紹看到的是借力打力由外及內,陳琳看到的是諸鎮野心亂象將至,而董卓帳下第一謀士李儒看到的卻是大義和機遇。
此時,李儒就坐在董卓帳前,雙目狹長細小,身形消瘦,只有臉上還長著幾兩肉,一襲淡綠的長袍罩在身上,雖是坐於董卓左手第一的位置,但看上去毫不起眼,仿佛孤臥在荒原上的野狼。
整個人極為安靜,只有頷下那縷微微顫動的長須才能現出出內心的不寧。
李儒將手中那紙密詔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雙眼微咪看著董卓問道:「主公有何打算?」
打算?文優難道是第一天到董某帳下嗎?
董卓不滿的看了李儒一眼,說道:「董某受先帝隆恩,才身居高位執掌我西涼數萬大軍。如今陛下新繼大權旁落,何進屠夫竟敢掌控國家利器,張讓等阿諛鼠輩玩弄權術,以至國家凋零,生民疲敝。本將軍自當效吐哺之周公,輔政之霍光,扶持新君重振漢室!」
話音剛落,座中將士熱血沸騰,紛紛慨然請命。
果然不愧麵皮厚心腸黑的一代梟雄,在自己人面前也是一這一副模樣,還特麼的要臉不。
李儒暗自冷笑一聲,輕睜雙眼淡淡的注視著堂下將領,將手中的密旨輕輕的遞給董卓,說道:「主公可知景帝時期晁錯故事?大將軍何進欲制閹黨,密旨昭告諸鎮。
但密旨終究是密旨,中間多有暗昧之處,於我等大義終是不利。主公何妨效仿當年七王事,差人上表,名正言順,如此則大事可圖!」
七王之事?
董卓詫異的看了李儒一眼,又抬頭掃了一下角落中的另一頭孤狼,見賈詡雙眼微閉仿佛已經入睡,只有那排眼睫毛輕微眨動,嘴唇微微張合了幾下,仔細聽著仿佛「大義在手,天下我有」的字樣,心中一動,望向向李儒聽其繼續說道。
「主公,大將軍要求我等兵發雒陽畢竟是按密旨行事,劉漢王室仍為士人心中正統,天下迂腐之士心裡終究多有不滿和違逆。
主公若是堂堂正正奉旨入京,再祭出『清君側,誅奸佞』的旗號,大義在手,又何愁山野賢士前朝遺老阻撓主公效伊霍之事?」
董卓聞言大喜,再看那賈詡時已沉沉昏睡,急令帳中文書起草上表。
表曰:竊聞天下所以亂逆不止者,皆由黃門常侍張讓等侮慢天常之故。臣聞揚湯止沸,不如去薪;潰癰雖痛,勝於養毒。臣敢鳴鐘鼓入雒陽,請除讓等。
如此,社稷幸甚!天下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