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道影(2/2)
餘暉殘照下的西華城下早已不復往日安寧,入眼之處儘是狼藉,漫漫的戰場上已看不到有多少走動之人,數千具或躺、或臥、或坐的漢軍和蛾賊遺骸遍布荒野之中。
人尚如此,馬又豈能獨安?一匹匹矯健的戰馬臥倒在地,身下血流如注哀鳴不已,但更多的戰馬已如無主野馬般三五成群在荒原中奔跑、悲嘯。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奔馳中的戰馬依然矯健,那黃巾的戰旗卻不再完整,數杆殘缺的黃色大旗斜斜的插在前方,迎風而舞,簌簌抖動不停。
戰旗,乃是軍隊凝聚力的象徵,一方軍魂所系,身可死,戰旗卻絕對不能倒下。
黃巾的土黃色大旗雖然還未倒下,卻早已破爛不堪,無情的殺戮將戰旗撕成一條條、一綹綹、一塊塊,仿佛原始人在林中來回穿越時身上掛的遮羞布一般。
紫褐色的血污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在巍巍的城牆下,在昏昏的殘照中,顯得那麼的悲壯,那麼的蒼涼,正如那席捲天下的黃巾一樣,才剛剛升上半空還未來得及普照大地便已近日暮。
離開陽翟已經兩日,漢軍繼續揮師南進,先破黃巾於汝陽,再敗彭脫於城下,如今東路黃巾已只剩下東郡卜己的兩萬餘人以及眼下困守孤城的彭脫麾下。
望著遠處斑駁的城牆,王黎滿懷思緒的走進大帳,大帳中什麼都沒有,既沒有案桌小枰文,也沒有兄弟下屬,趙雲已帶著趙虎等人已巡夜去了,大帳中空空蕩蕩只有自己隻身一人。
也不知靈兒如今怎麼樣了?
王黎輕嘆一口氣,心裡卻遽然一驚,因為他又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呼吸。當然,這不是他的聲音,聲音來自他的身後。
可是,身後就是大帳門口,除了門外的兩名侍衛,又哪裡來的其他人?
王黎右手悄悄的握在劍柄上,緩緩向後退了兩步,看看將到大帳門口,陡然轉身一劍劈下,如風雷般劈下。
這一劍,已凝聚了他的全部心血。這一劍,已拋除了以往的各種招式的轉換,化繁為簡。出劍時便已天涯咫尺,甚至,這一劍已經達到了他此刻的巔峰。
他的劍術雖然還不及趙雲,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這一劍下去就是趙雲或者關羽、張飛在此也必然會全力以赴。
但,很明顯的是讓他失望了,這一劍下去,他並沒有聽到金戈之聲,也沒有聽到寒劍入骨,他聽到的只有一縷破空的風聲,帳門隨風輕輕飄動,他的身前空無一人,空空蕩蕩,就像剛進來時的大帳一般。
不,不對,大帳中並非空空蕩蕩,大帳中多了一樣東西,一片拇指大小的灰褐色衣角靜靜的躺在前方,似道袍,也似短褐。
「是誰?在此裝神弄鬼!」
王黎一聲呵斥,掌中長劍在地上一彈,雙腳順勢一蹬,雙手大張躍至帳頂恍若蝙蝠一般倒掛在帳頂俯視著大帳,只見帳中銀光一閃,光華即逝,一條鬼魅般的身影已破開大帳竄了出去。
待王黎跟出去,但見營中白帳綿綿篝火點點,數列士兵來回巡邏,卻哪裡還尋得到那人的身影?
回到帳中,撿起地上的衣角,在手中搓揉了幾下,發現那不過是最尋常的灰色粗布,常常用於道袍或者短褐之上。這東西不止雒陽有,就是魏郡和陽翟等地只要有市集的地方都有。
這人究竟是誰?
是潛伏於村野山民中的高手還是隱居於桃花源中的道士?
王黎一無所知,只知道此人前來或許並無惡意,否則以其身手在王黎背後悄然一刀,王黎縱或能躲過,也必然負傷掛彩。
王黎輕輕將衣角遞到鼻前,一縷淡淡的刺激異味飄進鼻中。心中猛地一震,這是火藥的味道!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火藥是在晉朝的煉丹師葛洪煉丹的時候發現的,硝石雖然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應用於民生,但是既有硝石又有硫磺則一定是煉丹術士才會有的。
那人顯然並非什麼村野山民,而是一名來自方外的道士!
道士?
怎麼又是道士?
自己前世的師傅便是名正言順的道教大師,而自己剛剛也才送走了一個飄逸出塵,醫術卓絕的張機張仲景,如今又來一個莫名其妙的道士隱藏在帳中,甚至自己的對立面都還有一個當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大賢良師。
這世界究竟怎麼了?難道自己這輩子註定和道士有緣!
王黎背著雙手來回踱著方步,百思不得其解,陡然聽得營中「轟」的一聲巨響,撕破了西華暮色的寧靜,震耳欲聾,響遏行雲,仿佛一道驚雷在西華城下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