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狂亂夢境 4800字大章(六)(1/2)
光頭壯漢唐法官這次難得沒有過來,而是派了另一名身穿仲裁院制服的人陪同。
受害者的遺體都存放在警署的停屍間裡,夏仁他們過去之後才發現,大部分死者都已經按照自殺結案,隨後火化了,不用說也知道,其中黃秋遠的貢獻不小。
只有兩具遺體還沒有火化,一名是黎明中學的學生,另一名則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性,但是他們也沒有發現有蛛絲的存在。
「李組長,拜託您再查一查吧,我兒子一定是在學校遇到了什麼事情,他怎麼也不可能會自殺的啊!」
夏仁他們正要走出警署的時候,在門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扒著警車的窗戶苦苦哀求。
學生,自殺。
難道是剛才停屍間裡那名學生遺體的家長?
夏仁停下腳步。
警車裡的李組長,正是前天負責分屍案的那名警司,哥哥殺了妹妹,隨後又被妹妹的感染體殺害,但是那個感染體隨後消失,夏仁前往醫院也沒有找到對方的蹤跡,因為追更者的事情,夏仁一直沒有時間繼續追查,後來上吊之繩出現,迫使他只能暫時放棄掉這個感染體。
「段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自己不也證實了嗎?當晚你們夫妻也在家裡,不可能有外人進入你兒子的房間。」
看著面前憔悴不堪的中年男人,李組長也比較無奈。
黎明中學的事件他們警署已經無法插手,所有可疑死者也全部被新來的刑偵專家按照自殺結案,遇到這種事,他也只能無奈。
透過車窗,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夏仁,並且認出了對方。
兩人互相用眼神打了個招呼,夏仁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跟著和梁婉她們一起離開。
「黎明中學的校長手段不簡單啊,我給學生們上課的時候,班級里的氣氛很正常,似乎沒有人對身邊同學的消失產生質疑。」
夏仁感嘆了一句。
「這也是一種保護手段。」
梁婉認真說道:「這已經超出了普通人類可以處理和理解的範圍,就算公布出來,也只會造成不必要恐慌而已。人類最幸運的事,就是無知。」
夏仁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隨即意識到,她並不是在為校長等人辯護,大概只是聯想到了救世基金會的處境吧。
不過無知是幸運嗎?
夏仁設想了一下,如果那天在醫院自己徹底死去,沒有遇到趙明月會怎麼樣?
答案是,如果能夠讓他選擇一次,他毫無疑問,會選死亡。
污染什麼的,太可怕了。
沒有親眼見識到的人,是不會理解的,而一旦牽扯其中,就再也無法回頭,只能在深淵越陷越深。
現在的木星市都是這樣,那麼世界各地的污染加在一起……光是想想就是令他感到絕望。
等等,絕望?
夏仁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咱們是回學校吃,還是就在外面吃?」
劉秀秀問道。
他們從學校出來已經接近兩個小時了,差不多也到了吃飯的時間。
「還沒有吃過學……」
梁婉正要說話,就被夏仁低沉的語氣打斷了。
「吃飯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本來也只是為了維持生存才有必須吃飯這種概念,既然人類七天不吃飯才會餓死,那麼等到第七天再吃不就行了?」
「呃……」梁婉。
「誒?」劉秀秀。
「為什麼突然這麼消沉,你別嚇我啊夏仁……」劉秀秀著急道。
坐在副駕駛的他很清楚地看到,仿佛是眨眼間,夏仁的精氣神一下子消失不見,整個人就如同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萎靡不振。
梁婉投來好奇的目光,同樣不明白他在短時間內為什麼會形成如此大的反差,好像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一樣。
「你在說什麼?我明明一直都很精神。」
夏仁駝著背,雙手有氣無力的搭在方向盤上,轉過頭,眼皮聳拉著,眼睛裡沒有半點光澤,像是一個重病在床卻無人看管的老人一般,看著劉秀秀。
劉秀秀被嚇到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和精神兩個字是反義詞吧!你正常點啊!」
「難不成是被蛛絲影響了?」
梁婉掏出一張舊印拍在夏仁胳膊上,但是潔白的紙張沒有任何變化,說明未受到污染。
「你真是三形態的鬼嗎?」梁婉驚訝道。
「現在的關注點不在這裡吧?」劉秀秀整個人都混亂了。
「別擔心。」
夏仁隨手把沒被觸發的舊印撕下來裝進自己口袋裡,沒精打采地說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上吊之繩尋找的都是對生活沒有希望的人,那麼只要我變得絕望起來,是不是就能夠成為它的目標了?
因為寫小說的緣故,我對於情感的帶入很容易,所以就回想了一下自己剛上初中的時候,父母就雙雙去世,留下我和同樣還在上學的姐姐相依為命,親戚非但沒有可憐我們姐弟,反而還處心積慮的惦記著父母留下來的遺產,利用監護人的名義騙光我們的錢財然後跑路;
寒冬臘月天,因為正在長身體,以前的鞋子很快就小的穿不上了,又沒有錢買新的,腳趾上磨得全是血泡;
冬天不捨得燒熱水,只能用涼水洗澡,凍得重感冒,沒錢看病,只能步行去學校繼續上課,結果課間昏倒,如果不是發現及時,差點就睡死過去;
姐弟倆都不會做飯,也買不起蔬菜,於是吃了兩年的炒饅頭片,逢年過節也沒吃過好的;
因為沒錢,明明中考分數足夠,但就連一直憧憬的重點高中都沒有去上;
明明知道青梅竹馬對自己懷有的情愫,卻因為自卑,只能裝傻;
得了重病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治療,而是治療需要花費多少錢,結果因為醫療費太多,只能瞞著姐姐,拖著不去治……」
「停停停,別說了。
這故事也太慘了吧。」
劉秀秀和梁婉聽著都於心不忍。
「你的這個想法這個倒是有可能,但裝成絕望和真正的絕望根本不一樣,這一點上吊之繩應該能夠輕易分辨出來。」
梁婉想了想說道。
「沒有裝,也不是編的故事。」
夏仁繼續開車,說道:「我剛才講的都是親身經歷。」
「……」梁婉。
「……」劉秀秀。
車內頓時充斥著絕望的氣氛。
車開的有些慢,他們看到前面的路口被堵住了,消防車停在路邊,周圍還圍了一圈的人。
劉秀秀將頭伸出車窗,看清楚情況後說道:「好像有人要跳樓。」
「最近想要自殺的人還真是多呢,我上去幫忙勸勸。」
夏仁說著停下車,打開車門,朝著那邊走去。
劉秀秀望著他落寞到極點的背影,不確定地說道:「我怎麼感覺,他好像也是想跟著一起跳樓。」
梁婉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這麼覺得。
「喂!你是什麼人,前面危險,不能過去!」
消防員大喊道。
夏仁沒有理會他們,依舊自顧自的往前面走。
「別過來!你們誰都勸不了我!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在天台的邊緣,還有一個三十多歲,滿臉胡茬的男人,情緒異常激動。
夏仁也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如果這算是威脅的話——一直走到對方身邊。
大概是看到了夏仁也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男人並沒有如他說的那般「再過來就跳下去」。
「你身邊的位置挺寬敞的,不介意讓我也待一會兒吧。」
夏仁很平靜地說。
男人看到了剛才消防員大喊的那一幕,再結合他的表情,覺得對方應該不是警署的人。
「這裡的風景還真是不錯。」
男人還沒有來得及同意,夏仁就很自然地在他旁邊盤腿坐了下來,想拒絕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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