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為師認命(2/2)
彭賓不光說,還在那吧嗒嘴,肚子餓的人聽到那種聲音就更受刺激了。
「休要得意!即便你這狗賊僥倖能活過今日,亦時日無多,吃一頓便少一頓!」
魏學濂認為崇禎是心胸狹隘之人,不然也不會殺了那麼多大臣了,彭賓既然承認自己是貳臣,便活不了太久了。
「多謝提醒,在下早已知曉。在下若是被處斬,那是天命使然,無可厚非。倒是你這自稱忠良的貳臣,只怕被處斬之時還在叫冤吧?死的時候還是個餓死鬼!哈哈!」
吃飽之後心情便會好,彭賓現在任對方如何挑唆,自己就是不生氣。
「你……君子斷不會吃嗟來之食!」
魏學濂眼下是又氣又餓,尤其是看到彭賓居然吃了一整個雞腿,真是太氣人了,早知如此,適才便要將那根雞腿奪過來,自己吃掉才是。
「省省吧!這便是你的斷頭飯!在下認罪,陛下可以網開一面,賞在下一根雞腿。你這廝死到臨頭還嘴硬,老老實實吃鹹菜吧,吃完鹹菜安心上路!」
咱不是要高人一等,咱就是要高你一等!
就是要氣你,氣煞你,氣死你!
彭賓現在看到魏學濂的樣子,便聯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模樣。
用四個字形容便是以恥為榮!
堂堂忠良,卻打著抗拒皇帝奪珉之利的幌子來支持商賈偷逃稅款……
這可謂無恥至極!
「崇禎若是殺我等忠良,便作實了昏君之名,必定遺臭萬年!」
魏學濂站在對面,背手看著彭賓,依然覺得自己與同仁們不會被殺。
「眾人之中倒是有不少忠良,不過在這間牢房裡,沒一個是忠良。你就別舔臉往忠良那邊湊了,你能跑到對面那間去麼?人家那邊才是忠良!你魏學濂只是個貳臣,永遠改不了身份的貳臣!你能否認,但天書所述之內容遲早會公告天下。屆時即便黃恩浩蕩,陛下將你特赦,世人亦知你魏學濂是貳臣,如過街老鼠!哈哈哈哈……」
彭賓不清楚楊維斗是不是貳臣,但眼前這位決計是,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陳名夏對此也肯定過。
「你這狗賊又在刻意污衊我清白之身!」
魏學濂自認為與其他士子別無二致,既然旁人無過,自己亦無過。
「清白?哼!將『清白』二字掛在嘴邊之人,又能是甚子好人?」
彭賓最看不上這種被人揭底,卻依然自恃甚高的貨色了,今天偏偏就遇到這麼一位。
「眾人皆可為我證明,而你這狗賊,必定遺臭萬年!」
適才眾人一起抗拒用餐,便等同於支持自己了,魏學濂心裡已經不像之前那般彷徨了。
「眾人?奸商擔保奸商是好人?照此類推,自詡忠良之人亦可擔保自詡忠良之人為忠良?真乃滑天下之大稽也!在下算是開眼了!貪生怕死、沽名釣譽、唯利是圖之輩,妄稱忠良,這未免在給忠良一詞抹黑吧?一邊收好處,一邊自詡為忠良,倒是令在下刮目相看!敢為另外兩位,可敢擔保此人為從未受過商賈禮物之忠良否?」
你這玩終究是會露出馬腳的,難不成你自己還渾然不覺?
「哼!有何不敢?」
龔鼎孳決定與彭賓這狗賊都到底,切不可助漲其囂張氣焰。
「……」
阮大鋮卻沒有立刻言語,只是默默地坐著。
「阮師!為何不說話?」
龔鼎孳急忙催促起來,在這間牢房裡,說話最具分量之人便是阮大鋮了。
「為師業已自身難保,遑論擔保旁人?」
阮大鋮不想那兩個年輕氣盛之人,他可是想得很深、很多、很遠。
「啊?這……為何不可?」
龔鼎孳對阮大鋮大惑不解,又頗為不悅。
「孝升,今拋開師生一層關係,我且問你,你可否為此前諸事反省過?」
對於面前之人的那些事,阮大鋮也是略有耳聞的。
「不知何事須反省?」
龔鼎孳被說的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阮大鋮意圖所在。
「孝升,你天資聰穎,十九歲便高中進士,乃是眾人羨煞之對象。而後出任湖廣蘄(同齊音)春縣令,因剿寇有功,被調至北都,然因中飽私囊而被貶。幸得聖眷,免於牢獄與下礦之苦。今若再生事端,你可知自身還能得到二次聖眷乎?」
不過五年光景,龔鼎孳便從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變為泯然眾人,不得不讓人唏噓不已。
此事本與阮大鋮全然無關,但看在同處囹圄的份上,也要點一點這個後生,免得重蹈覆轍。
「聖眷?學生為朝廷出力頗多,而因人情世故被罷官,如此豈不是翻臉無情、落井下石之舉?阮師萬不可傾向於彭賓那狗賊!」
經過這番波折,龔鼎孳對狗太子滿是憤恨,只要士子們此番能夠抗旨不尊,迫使崇禎作出妥協,也算是間接為自己報仇了。
「既然如此,孝升,我問你,我若為你上司,你以『束脩』(同修音)為名,送我一萬兩銀子,為師給你安排一個肥差,算人情世故還是違法亂紀?」
阮大鋮直接拋出個很微妙的問題,讓龔鼎孳回答,看其如何作答。
「這……自然算人情世故!」
龔鼎孳可不會傻到會答錯,他也似乎猜到了阮大鋮的用意。
「不錯,如此一來,普天之下便再無徇私舞弊之人了!」
阮大鋮捋著鬍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後半句沒有說,但此子應該能想到是何內容。
「阮師!如是說,究竟何意?」
「我等若皆有罪,有罪之人為有罪之人擔保,焉能無罪乎?我等若無罪,則天下再無有罪之人!呵呵!」
「……」
「若以人情世故為幌子,則師生之間送禮不違法,同鄉之間送禮不違法,同窗之間亦不違法,為師欲知普天之下還剩多少違法之事?你應知為師名聲不佳原因所在,追本溯源便是送禮!為師當年若是剛正不阿,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地步了,無非是在鄉野吃些苦而已,卻能避免躺這等混水了!你若兩袖清風,雖不會被提至兵部當差,卻斷不會與為師一道身陷囹圄了!為師說句你不愛聽的話,為師這老師當得極差,你這學生亦是如此!人無貪慾,何來妄罪?」
阮大鋮說完便起身過去拿過一個盛滿飯的大海碗,開始旁若無人地吃起來。
「說得好!阮師這番話當作為警世名言!」
陳名夏倒是為這番言論鼓掌叫好,點頭稱讚起來。
「阮師,你豈能吃下如此飯菜?」
龔鼎孳自知理虧,對之前的這番話也不好說甚子,不過還不想讓阮大鋮帶頭違反眾人的約定。
「為師原本不信有仙界存在,然太子殿下今番能擊退東虜,便是天意使然,確係存在。倘若如此,天書所言便可信之。為師若為貳臣,便是利令智昏,咎由自取,為師認命矣。我等皆為凡人,須知天命不可違,人不可勝天!此非太子殿下讓為師死,而是太祖高皇帝陛下讓為師死,焉能違背之?這碗飯若是斷頭飯,為師理當食之!」
阮大鋮急忙往嘴裡扒拉兩口米飯,他可是晌午便沒吃,加之早上吃的本就少,這會兒已經餓壞了。
「……」
彭賓都看傻了,這也可以?
這廝吃得真是理直氣壯啊!
想到這裡,又與陳名夏對視一眼。
看來這廝確有當貳臣的潛力!
臉皮厚,口才好,還敢公然誆騙旁人!
之前那番話,算阮大鋮的反省麼?
投靠過九千歲的阮大鋮是啥德行?
就像其碗裡的鹹菜,若有雞腿,誰能看得上鹹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