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籌謀營嘯(1/2)
「老張,傷的咋樣了?」
一個身著半舊軍服的壯碩漢子挑簾走進屋裡,長滿半張臉的絡腮鬍子猶如老山參,頭髮更像是蓬亂的稻草,很久都沒有梳理過,已經有些粘得打結,乾裂的嘴唇上還沾著些許剛吃過的油脂,說話間,這漢子正帶著戲謔的神情大量著床上的病號。
床上趴著一個年紀大概四十左右的同僚,背上披著件衣服,聽到老友提起這事,便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頭都懶得扭,惡狠狠地回應:「咋樣?爺啥時候吃過這種虧?要不沒帶傢伙,下午就特麼弄死那伙人了!」
張有才下午因為點名時遲到,隨後又與被新任京營總督孫應元手下的千總發生口角,兩罪歸一,被罰十軍棍。
因為行刑的也是那千總的嫡系,所以打地時候根本沒有手下留情,差點把他的屁股給打開花了。
挨打的也並不只他一個,足足有幾十號人,一群受罰者挨棍子的時候,還很不服氣,都在破口大罵。
在之前襄城伯李國楨負責管理京營,由於治軍無方,疏於襙練,導致紀律鬆懈,軍心渙散,加之將校貪婪,使得京營戰力每況愈下。
孫應元上任的當天上午便查看了官兵名冊,下午點名發餉,不來者除名,遲到者嚴懲,以整肅京營,提振士氣。
但這種雷霆手段並不能讓軍爺們買帳,按時到場的人數只有一半左右,遲到者高達三千餘人,這還是聽到發餉的風聲前來領銀子的。
孫應元規定凡是遲到者,延後一個月領餉,本月先領五軍棍的殺威棒,不到者除名清退,永不續用。
這引起了很多中下級軍官的極大不滿,高級軍官拖家帶口,面對太子身邊的紅人多半是敢怒不敢言,但這些目不識丁的匹夫就不同了,當場與總督大人發生了對峙。
在火器的威逼下,最後帶頭鬧事的六人被逮捕,定於明日午時斬首,十五人被處以二十軍棍,張有才這是最輕的,其餘人等遣散,孫應元當眾宣布這些人如若再犯,定不會輕饒。
張有才瞧見楊大樹那幅事不關己的德行就來氣,這個混帳分明是在看自己笑話:「你倒是放個屁啊?莫非今晚是來看俺老張的笑話的?」
下午出事的時候,這老小子卻往後縮,有多遠就躲多遠,大小也算是個把總(連長),真特麼給京營的老少爺們丟人,要不是自己屁股實在是疼,真想過去踹他一腳。
楊大樹哼笑一聲,毫不介意地反問:「俺是那種人麼?下午俺不拉你,只怕你這夯貨就要是衝到最前面去了,明個就可以給你收屍了!你那兩坨肉好點沒?」
兩人私交甚厚,張有才沒領這個情,轉而嗆話道:「屁話!你以為俺這兩坨肉是婆娘胸前那兩坨呢?你個龜孫要是請俺玩婆娘,俺穿上褲子就跟你走!」
囊中羞澀的楊大樹可不想被這貨給占便宜,直接啐了一口:「啊呸!就因為你個夯貨連累,讓爺欠的那倆月的餉銀都沒領著,吃飯都得跟別人蹭,還想玩婆娘?回去玩你老娘去!」
都是大老粗,平素經常互相開玩笑,所以張有才沒把對方的葷話放在心上:「去你大爺地!既然你這麼說了,那爺我先預訂你個龜孫的閨女了,到時候誰也不能跟俺搶!」
倆人都是老光棍,媳婦都沒有,更別提閨女了,楊大樹幫這貨打消了念頭:「閨女?就你這德行?呵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就等著吧,俺把她養成老閨女,也不會讓她嫁給你這夯貨!」
張有才指望不上八桿子都打不著的美事,順勢問道:「那你來干屁?想看俺腚是肯定不行的,龜孫沒事就可以滾了!」
夯貨那部位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別說看,聞到都會犯噁心,楊大樹撇嘴說:「俺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別不識抬舉!」
張有才聞言冷哼一聲,趁機挖苦道:「看人有空手來的麼?你個龜孫連點點心都捨不得買,真是摳門到家了,虧俺之前請你吃了那麼多頓飯!」
楊大樹揣起手,端詳著略帶不滿的行貨,試探地問道:「俺這送你一個上萬兩銀子的大買賣,你個夯貨敢入伙不?」
張有才哈哈大笑,笑得都要牽動屁股上的傷口,蔑視地說:「借你幾個膽子,你敢去搶太倉啊?還上萬兩銀子,你個龜孫能搶來上萬兩的廢鐵,就算是俺老張小瞧你了!」
說起膽量,楊大樹這龜孫在他們這些把總裡面,膽子算是最小的,根本就上不了台面,要不是吃喝啪賭都會,大家都懶得帶他一起,白瞎他這名字了。
今天忽然提起這麼大的一筆買賣,旁人或許能將信將疑,他張有才可是決計不信的。別說在附近發現一座什麼金山銀山之類的,這種好事哪還輪得上他這龜孫呀。
楊大樹也不在意,略帶催促地問:「你就先說做還是不做吧!」
張有才用下巴拄著手背,毫不買帳地反問:「你還沒說是啥事,憑啥先問俺做不做?」
楊大樹沒有妥協,繼續不為所動地堅持道:「行規,先答應才能入伙,不然你聽了之後告訴旁人,這事不久被你個夯貨給攪黃了嗎?」
張有才知道這龜孫也沒啥膽子,諒他干不出啥出格的事,便應承下來:「做!爺還能讓你個龜孫叫住號?爺倒要聽聽你個龜孫能做出啥上萬兩銀子的買賣,有屁快放!」
要不是看他挨了軍棍,楊大樹都想過去抽這張破嘴幾巴掌,不滿道:「聽好了,說出來別被嚇尿了,俺們幾個打算在丑時來個營嘯!」
營嘯就是某個士兵因為壓力過大或者精神崩潰,睡著睡著做了噩夢,突然驚醒發瘋,其他人被其傳染,從而引發了連鎖反應,使得整個軍營都變成了群劈的戰場。
張有才作為把總,當然知道「營嘯」是什麼物件,更清楚楊龜孫所提到的「營嘯」的意思,只不過他們這麼做,到底要幹什麼還不明白。
就在張有才猜測的時候,楊大樹挑開帘子朝門外的方向輕輕吹了聲口哨,旋即走進屋兩個人。
「大馬勺?二麻子?三不會?」
進來的仨人,一個晃著大圓腦袋,臉蛋子顯得特別大。一個則是長著一臉麻子,嘴裡叼著根竹籤。另外一個瘦的跟猴一樣,眼珠子滴溜亂轉。
「破嘴答應了?」
大馬勺瞅著楊龜孫,又看了看爬著養傷的張破嘴才開口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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