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側面談判(2/2)
如果帶入自己的人生類比,那就是自己都餓著的時候就把食物分給眾人,最後還永久餓壞了身體——他做不到的。
海巫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在她答應了塔拉塔的請求後,那位官員就不再害怕了,他之前的害怕太明顯,現在突然的放鬆反倒令她困惑。
身為女巫,她見過太多偏見,也發生過多次,救助了人後被誤會、驅趕。她嘴不甜,說不出什麼好聽的,人也不愛笑,總板著臉,後來又毀了容,更是人見人怕,最終,一位終結瘟疫的人,再也不願意留在人群中,寧願在小島上與魚兒作伴。
這次上岸,她也是做過心理建設的,明白普通人又會露出怎樣的神色。但她不願意擋住自己的臉,好像她木偶般的半邊臉有多見不得人一樣,那明明是她此生最大的功勳章。
奇異的,對方不再害怕,甚至主動鞍前馬後,不見一點心不甘情不願後,海巫婆就想遮住自己的臉了……她不想嚇到別人。
希利爾端著茶水來馬車邊,看海巫婆喝水也捂著臉,忍不住道:「怎麼了?海風太大?」
「嗯。」
希利爾嘴上招呼手裡忙來忙去,關窗戶、弄擋板,務必要讓這位可敬的客人舒舒服服的。
這種感覺是不一樣的,不是敬畏和服務,也不是準備周全,作為超凡者海巫婆自然享受過更高級更細節的服務,但就是這種突然的要求,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才能感覺到,希利爾是主動想盡辦法、發自內心的想照顧好她。
他想了很多土辦法,拿著水泡子灌熱水、還有編織不夠細膩的攤子、拿著破布去堵窗戶縫、甚至還要去找圍巾帽子,就因為她順口嗯了一聲,就仿佛她是個受不了一絲風的病人對待。
這不是服務,不是普通人服侍超凡者,也不是一位官員招待領主客人該幹的事,可就莫名讓海巫婆回憶起小時候,除了家傳女巫,每位女巫會淪落到獻祭自己也要得到力量,多是有一段故事,她會對普通人充滿善意也源於自己的故事。
希利爾這種過分體貼到厭煩的感覺,海巫婆已經太久沒有體會到了,她當時總是嫌麻煩,後來才知道,其他人是不會這麼費心對自己的。
她吧唧吧唧嘴,只覺得車廂里悶乎乎的,乾巴巴道:
「行了,不夠費事的。」
「沒事,不費事,您看看還有哪不舒服,我讓車夫平穩的情況下儘量跑快點,也是我們這路好,到了領主府我就和女僕說,特別改造下您的房間,一定讓您一點風都吹不著。」
什麼?
到了領主府還得這麼悶?!
她不幹了:
「不光是風,我也是不想臉上這樣嚇到你們。」
嗨,她天天孤身一人住海島上,哪裡怕什麼海風,更何況她可是超凡者,說出去被普通人這麼照顧別人都得笑一地,笑一個普通人還擔心超凡者。
希利爾聽她這麼說,嘴巴微微睜大,然後低頭道:「您的印記可比我偉大多了。」
他突然就開始脫外套,海巫婆剛想說,她不需要這種招待。
更何況,這還是在馬車上,外面還都是隨行的人,裡面有萬佳族超凡者,耳朵別提多好使了……她覺得太刺激之際,希利爾就停下了。
他指著肩膀上被刺的符號說:「我本是安德森家的奴隸,雖然現在是自由民了,卻也從來不敢露出來,幹活再熱的時候也不露……有一天晚上,甚至想過拿刀自己挖了它。」
這位殷勤體貼的官員,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話語中帶著經年累月的壓抑。
「我這才是需要躲著人的印記,您是領主的客人,也是我尊敬的好人,不需要考慮這些,您怎麼最舒服開心就怎樣好了。」希利爾穿回衣服:「失禮了。」
海巫婆沒想到,眼前做事穩妥、說話熱切的人,竟然是奴隸出身,她回憶不起自己上次和奴隸說話是什麼時候,太久遠了,她的記憶中,奴隸總是面朝下、不說話,問到什麼要不口吃、要不就乾脆只會點頭搖頭,平民至少對女巫還敢害怕生氣,奴隸卻根本無法溝通。
「……我可以給你一瓶藥劑抹了它,沒有危險。」
「您的品德實在太高尚了!」希利爾更慚愧自己之前的猜疑:「我、我原本還以為您要生氣,一個曾經的奴隸來接待您。」
她原本是生氣的,不是生氣奴隸這個身份,而是林德本人居然沒有到港口接待她,貴族身份要是和超凡位階做換算,男爵根本夠不著高階女巫,不管身份還是實力,林德理應迎接她。
可現在,她不生氣了。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她自己親眼所見,她不認為塔拉塔和希利爾兩人能騙得過她,所以兩人所說的都是實情,哪怕沒有清晰的說出一切,可海巫婆能想像的到,一個領地,但凡有這樣教學的小姑娘和從奴隸到官員的年輕人,那麼領主本人是什麼樣可想而知。
油膩的小仙女天花亂墜吹了一路,不如兩個原住民側面表露的痕跡。
還沒見面,她心裡就隱隱明白了,林德確實擁有超出前人的抱負,並且最關鍵的是,不單單是抱負,而是正在努力實現。
從這一角度想,赫卡忒和會林德起衝突,應該就是赫卡忒的……至此,海巫婆作為茶話會的代表,天平已經徹底偏向了林德。
看到海巫婆從馬車下來,居然難得有了一絲緩和神情,林德這才放心:果然,玩家那套過於浮誇的,海巫婆不吃,反倒越是樸實不著痕跡的側面,她越相信自己所思考出來的結論。
他特意吩咐希利爾不要說領主,也不要說領地有多好,要是有機會提到了,說說自己就夠了。總算是沒設計錯。
談判,可從來不是見面才開始。
今天,又是林德計劃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