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表白的私人決定(1/2)
「那些貴族都處理好了?」林德坐在桌子前,做著最後的審批。
「上次沒有參與的人已經在審核名單上去掉,以後他們就是普通的民眾;參與的貴族,發出說明嚴重後果的贖金要求,這一次不繳納贖金或無力支付的人直接送去挖礦,已經繳納的我會按照讓萬佳族親自送出領地,這些流程我會親自盯著。」珍對著手上的紙張一項一項的匯報:「建設這方面……農業按部就班……商業除了您特意提及的那幾項……還有預備級的普及教育……招聘、這項還是等您回來吧,人類代表閣下。」
「不用,我信任你。」林德最終看完的審批,伸了個懶腰放鬆道:「另外,我理解你的高興,但每句話結尾都是『人類代表閣下』也太炫耀了,連著幾天,你也該差不多該回歸平常了。」
「怎麼了嘛,這難道不值得炫耀嗎,伯爵有那麼多、我是說,每個時代都有好幾個伯爵,但人類代表百年難得一見啊,我的主人是人類代表。」珍眼睛發亮道:「閣下,我衷心的、非常非常衷心的,為您感到驕傲和自豪。」
「那就多謝了。」林德難得見珍這麼飄飄然,她慣常總是原住民中最愛維持體面秩序的那個人,閒聊道:「你自己呢,領民都準備普及預備級了,和萬佳族待一起那麼久,你有很多提升實力的機會。」
這原本是個非常好回答的問題,主人讓你提升,好好回答幾句口號就行了,對珍來說簡直小兒科,她張開嘴、閉上,望著林德也難得的自在,想起他要去參與海陸會議,至少好幾個月不在,而自己又是第一次擔任如此重大的責任,在壓力緊張下,她需要一次抒發,雖然把主人當宣洩口很奇怪,但她知道,自己的主人喜歡誠實的人:
「……我只是個女僕。」
「喔~」林德感嘆一聲,正在斟酌措辭,珍垂首慢慢道:
「我出生低微,長得不漂亮,沒什麼天賦,學習禮儀時就比其他人慢,別人幾天就能學好的動作,我得不停不停的練,就連口才,也是這幾年萬佳族太鬧騰,才漸漸變好,所以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閉嘴老老實實幹活……但我依舊很感謝自己這一點,正是因此,閣下當初才會提拔我成為貼身女僕,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發生好事。」
這一點倒不錯,在盧吉堡時,只有珍和巴克,是林德自己選中的僕從,巴克的原因早已說過,而珍又是不同的,兩人之間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經歷,既沒有轟轟烈烈生死之間的考驗,也沒有什麼少女在陽光中露出笑容,少年心猿意馬的粉紅經歷。而林德也從來沒想過像很多穿越故事中那樣,和身邊女僕丫鬟卿卿我我寵著愛護一類的事,說得不客氣些,他就是在挑幹活人,珍就是因此脫穎而出,在一眾或嬌俏或溫柔的女僕中被選中:
「你不用妄自菲薄,能夠保密老實工作,是很難得的品質。」
珍把頭垂得更低了:「……我可以提那個人嗎?」
「那個人」有很多種可能,但限定到珍和林德之間,就只有女僕戴娜,那個出場幾章就被林德親自導致死亡的背叛者。
卻也是漫長時光中,最為親密的人。是珍認為兩人難以提及的傷疤。
雖然林德心裡總拿下屬來形容珍和巴克,但「下屬」這個詞,其實不準確,尤其是珍。
他們不是各自工作、撐死每天一起吃午飯、還擁有自己生活的關係。而是不分節假日、隨時守候在林德身邊聽從吩咐、哪怕睡覺都在隔間小屋子、見過他最虛弱最折磨的樣子、在照顧中或多或少在言語中獲得過安慰溫暖……封建時代的007可要可怕太多了。
所以林德盡力把聲音放得柔和:「當然可以。」
「我以前一直很羨慕戴娜,她漂亮聰明,體貼溫柔,剛到您身邊時,就是她不停的提點我,雖然我和她都是貼身女僕,但您當時只讓我管理實驗室……我那時還不懂這對您而言多麼重要,因此我很長一段時間自卑又……忐忑。不,我可能在現在,都是自卑的,您成長的速度太快了,而我,只是一個女僕。」珍抬起頭,她確實不算漂亮,只是一個普通人長相,所以哪怕這會流淚,也沒有梨花帶雨的美感,可林德依然認為很可愛,那是一種勇敢表達曾經的脆弱、坦誠帶來的魅力。
珍看到林德的目光,呆了一會,突然破涕而笑:「閣下,您總是這樣……奇怪。」
「嗯?」
「貼身女僕還有一些床笫職責,我當時被您選中後,請原諒我的妄想,我還以為……」珍稍微有點臉紅道:「當然我不配。那會我只是以為您和所有貴族一樣。」
「我也是個男人,其實我和他們沒什麼不同。」林德誠實回答,自己單純是不喜歡工作中夾雜私人關係,他就是那種會在公司提出「不准辦公室戀情」的人——女人只會影響我工作的效率!
「不,您是不同的!」珍聞言急迫的反對道:「您看待我的目光,我能感覺的到,您不是在看一個女人。」
「哈、你把我說得像不解風情的呆子。」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珍臉都急紅了:「是褒義的,您、就是在看我,我以前是不懂的,以為是自己沒有魅力,是一件糟糕的事,但我和萬佳族的交談中……他們真的很奇妙……總之,我明白了,您是在尊重我,把我作為一個人在尊重,不是女人、不是僕人,您眼中的我,就是珍,我這個人。」
林德笑了笑:「不,你可是我的大總管,就算你這麼說,班還是要加的。」
「閣下~」珍忍不住拉了長腔,然後再次露出突然的笑容:「您就是這樣所以才奇怪啊……明明是身份崇高充滿智慧的人,可總在細微處非常溫柔,只要親密了,非常、似乎非常好接近的樣子,可我知道您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格局和願望……我以前,每次認為只要足夠努力,在某一天,總能夠理解您……畢竟您是如此寬容,放棄那些來追隨您的學者和超凡者,寧願提拔我這個女僕,好像在等待我趕上來的樣子。」
她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對不起,我不想哭的,您肯定很困擾吧,在您即將離開,把重任交給我的時候,我卻又哭又笑情緒很不穩定的樣子,實在很辜負您的信任。」
「不,珍。」林德喊著她的名字,強調道:「每個人都有其他人無法理解但自己特別重視的事,有著不清楚為什麼會為之觸動的瞬間,都會發生突如其來的崩潰。其實我很高興,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是個再循規蹈矩不過的人,是個努力維持體面不願表露情緒的人,是不願意拿自己脆弱做武器的人,所以我很高興你崩潰的時候,沒有試圖隱瞞我。」他眨眨眼:「我想,這意味著你把我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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