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格林的傾訴(2/2)
不知道有多少人,哪怕明知道林德不是表面那麼簡單,但依然會被他打動,或是因為不帶好奇的目光,或是因為剛好的分寸,或是因為平時的克制,又或是他身上的某種灰色的包容感。
因為他日常就不打聽也不八卦,感覺口風很嚴為人可靠,關鍵時刻既不諂媚又多傾聽,好像無論你說什麼,眼前的這個人都能理解,無論你做什麼,都可以包容你的抉擇。
林德多年不聽派,就是因為他太容易傾聽到別人的故事了,因此時常感到厭煩,畢竟大部分故事只有當事人才覺得特別,實際上在旁聽者耳中不值一提,大多是平庸的故事,正是這種偶爾掩蓋不住的不在意,反而會吸引到更多人對他有強烈的傾訴欲。
神奇的人性,總是打聽的人往往無法得到別人的傾訴,但無意知曉的人,卻常常會被挑選成為抒發口。
對于越是不好開口、越是認為自己行為不夠單純高尚的人來說,面對包容又不在意的人反而更容易說出口。
「我曾經有過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還有一個老實專心的弟子……」格林一開始非常難措辭,甚至不知從何開始,於是從幸福的回憶說起,大概是回憶的次數太多,記憶很深,逐漸越說越順。
聽起來是普天下所有幸福家庭一樣的幸福,雖然有一些超凡者的特殊劇情,但總體依舊是平淡溫馨甚至是無趣的。
妻子擅長的菜式是奶油燉菜,在食物的煙火氣中總是笑得溫柔,唯一的問題就是絕對不能忘記紀念日,不然這個平時賢惠的女人就會變得很可怕。
女兒調皮的惡作劇會無視超凡者的尊嚴,非要給他扎滿頭花辮子,青春期後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會偷懶不學習訓練。
弟子出身坎坷,因此總是懂事的令人心疼,對於女兒像是一個沉默的大哥,對於妻子是聽話的好幫手,對自己,時常保持尊敬感恩,雖然天賦並不高,但非常刻苦可靠。
林德在這一階段,基本就維持著元音發聲器的角色:「啊,誒?哎~哦、呦。」
「我年少順利,當時雖然幸福,卻從不知珍貴。」格林終於轉了話鋒,並且與之前的話多相反,極為簡略道:「後來,我想衝擊中階,知道了一個儀式。」
「那個儀式頗為、不道德,我得到後雖然研究很久,最終還是收起來了,只不過也不捨得毀掉……後來某一天我回到家,發現妻子死狀悽慘,屍體在儀式場地中,女兒和弟子都不知所蹤。
那時我發了瘋一樣去找尋真相,找到預言占卜測算者的時候,他問了我一些問題,我才意識到……
對啊,我好些年沒有給妻子過紀念日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哄她了,她也漸漸習慣不再可怕的發火,奶油燉菜也是,吃了好多年,很膩,有一次生氣她不改進菜式後,她再也沒做過;
女兒偷懶後我嚴厲的訓斥她,然後她就開始躲著我,我看著就覺得不上進的模樣真煩,更不想管她,當時忙於研究進階天天在實驗室,以至於我想不起來上次見面我們說了什麼,大概是沒有意義的早安一類的吧;
而弟子,他太懂事了,我對他全部的記憶,都是他替我做過什麼,而不是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以至於,發生驚變後,我居然不知道該不該懷疑他,似乎是他做得,又可能和他無關,畢竟我對他,好像一無所知。
其實,我回家的那一天,是很久違的時候了,久到妻子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久到所有蛛絲馬跡,早被時光淹沒,我只能去希求超凡力量的幫助。」
格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多奇怪啊,回憶一圈後,好像我也並不在意他們,但為什麼,我卻無法忘卻,甚至天天都能夢到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