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舜典(2/2)
「《史記》索隱引《尚書·帝命驗》曰:五府,五帝之廟。」
「蒼曰靈府,赤曰文祖,黃曰神斗,白曰顯紀,黑曰元矩。」
「唐虞謂之天府,夏謂之世室,殷謂之重屋,周謂之明堂,皆祀五帝之所也。」
好傢夥,三段話三種解釋。
司馬遷認為文祖就是堯太祖,馬融認為文祖就是指天,而鄭康成認為文祖就是赤帝。
「那......那先生認為何者為是,何者為非?」眾人遲疑了片刻,乾脆也不裝了,直接開口問道。
你就直說吧,舜王道統從哪裡來,準備如何正名?
「王者天太祖,故而堯太祖即天也!」韓爌微微一笑道,「天即上帝,上帝即五府之帝。」
「唐時蓋以黃帝配之,明堂既為五府之總稱,又為南向室之尊名也!離火文明,故曰文祖。」
「正如《白虎通義》所云:王者受命必改朔何?明受之於天,不受之於人。」
「故而堯舜雖曰禪讓,實乃天命耳。鄭說與太史公、馬氏俱同義。」
韓爌這幾句話就高端了,什麼意思?
就是說帝王的太祖是天,天就是上古時期所謂的上帝。
上帝又是指什麼呢?就是指五府裡面祭祀的蒼、赤、黃、白、黑五帝。
唐堯之時,以黃帝配天,故而明堂成為了五府的總稱,又是南向室的尊名。
當時,南向室祭祀的正是赤帝文祖,故而又稱之為文祖。
說白了,所謂「舜帝」「受終於文祖」,其實就是受命於天。
而黃帝作為唐堯之祖,實際上是配享五府進行祭祀。
故而無論司馬遷認為的堯太祖,馬融認為的天和鄭康成認為的赤帝,其實都是一個意思。
韓爌看似講述《尚書·舜典》,實在在借古諷今,以文載道。
看似在說「唐堯禪讓虞舜」的典故,實則在言「以秦代明」之事。
大明或許有不少忠臣義士,自然也有很多「見利忘義之徒」。
如今義軍勢如破竹,已經攻克平陽,自然有不少人見大勢所趨,起了轉換門庭的心思。
只是義軍所謂的「天象」、「天命」並不為正統儒家所接受,故而這些人在試圖謀取一官半職之餘,又不想背負「貳臣」之名。
所以他們希望能夠了解義軍道統的構建,能夠成為「新朝功臣」,而不是「前朝貳臣」。
剛好前明首輔韓爌如今就任義軍太傅,博學鴻儒,又要為自己「降舜」之事辯解一番,這才有了他今日講讀之事。
眾人在一問一答之間,瞬間明了了幾件事兒。
第一,張順暫時會繼續「奉堯正」,行帝王之實。
第二,「以舜代堯」,乃天數使然,舜王自然要「改正朔」,建立新朝。
第三,新朝不會大肆宣揚「堯禪舜」,而是辯明「以秦代明」乃天數使然、承天應命之舉。
第四,舜王自比舜帝之德,那定然會「行仁政,納賢才」。
看似這幾點不甚重要,其實卻關乎眾人百年之後聲譽問題。
特別是如果義軍認定「堯禪舜」,那麼新朝的法統就來自前朝。
那麼義軍一旦承認前朝法統,那麼就不會把前朝批倒批臭。
如果前朝沒有被批倒批臭,那麼他們這些轉換門庭的人又算什麼?
如今得了前大明首輔韓爌的保證,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由紛紛問道:「先生所言甚是,不知明日是否還有講讀之事?」
韓爌聞言一愣,頓時不由大喜起來,連忙笑道:「如果諸位有心,從今日起,我會在正誼書院連續講讀五日,有意者可前來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