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滿江紅(2/2)
「普通人只要吃上幾株,便會一命嗚呼。」
「當時生怕藥不死這些狗韃子,阿爹他們平時給他們煮了一大鍋。」
「他們都毒死了,我們吃了他們的肉,焉能有好?」
「你……你這是何必呢?」張順聽到這裡,這才明白,原來他們是「自尋死路」。
依照張順的心思,把仇人毒死了,自然就一了百了,又何必搭上自家的性命?
「你不懂,你還年輕!」那樵夫聞言搖了搖頭道,「我阿爹、阿娘死了,我婆娘孩子沒了,我街坊鄰居也沒了。」
「天地之間只剩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報仇。」
「如今我大仇得報,活著、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看你這好像並不是特別嚴重……」依照張順前世影視作品的印象,中毒以後都是嘴唇發青,口中咳血,這人看起來只不過有些虛弱而已,理當無礙。
「你不懂,這個藥吃起來無味,中了毒無知無覺,但等感覺不對,便是藥石無醫。」那樵夫聞言搖了搖頭道。
「臨死之前,便會忽然迴光返照,讓你自以為逃出生天,卻不料黃泉將近,無常又到!」
「這……」張順聞言不由吃了一驚,什麼蘑孤居然這麼毒?
他卻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毒蘑孤喚作毒鵝膏菌,又稱作「毒傘」、「死亡帽」。
這種蘑孤和可食用的草孤頗為類似,一個不小心便能中招。
此菌含有毒肽、毒傘肽兩大類毒素,中毒後潛伏期長達24小時左右,主要損害以肝為主的內臟器官。
然而,肝臟在人體裡是沉默器官,一旦等到人體感覺不對,幾乎代表著生命的終結。
「你是個好人,可惜就是來的太晚了一些!」那樵夫看著張順的自責的神態,突然笑著搖了搖頭道。
「也可能是我命該如此,若是當初我能下定決心,拖家帶口前來投靠,恐怕也不會有今日。」
「現……現在也不晚!」張順低聲安慰道。
那楊承祖固然知道張順非常憎恨人吃人,卻不知他也十分讚賞反抗「人吃人」的行為。
這一場表面上,他打的是酣暢淋漓,其實為了完成布局,也是以犧牲附近百姓為代價才取得的戰果。
是的,這一切都是不得已。
然而,這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惡果。
如果他實力再強勁一些,如果他手段在高明一些,如果他再激進一些,說不定這些人就不會被白白的犧牲……
「王孫,由此往北、往東北,百姓狀況如何?」張順沉默了片刻,不由開口向楊承祖問道。
「不……不太好!」楊承祖搖了搖頭,低聲應道。「十室九空,屍橫遍野,其間田舍房屋多遭焚毀,老鼠洞大都被人扒開了……」
東虜三萬大軍,在這附近反覆劫掠,能有好?
就連一向跟隨以酷烈著稱的羅汝才出身的楊承祖都說不太好,想必情況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糟糕。
一時間,張順也沉默不語。
唯一那樵夫迴光返照,竟背著夕陽大聲吟唱起《滿江紅》。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頭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張順聽著聽著,也不由自助的跟著吟唱了起來:「駕長車,踏破賀蘭山闕。」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