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一曲青闌謠(2/2)
他緩緩側過頭,望向了那斷斷續續水聲的來源。
牢門所在的這面牆乃是完全由粗大的鐵柵欄所圍成,一個散發著陳釀香氣的酒壺斜斜地懸掛於牢門的鐵鎖之外,一滴一滴朝下淌著酒水,甚至已經在凹凸不平的灰石地面之上匯成了一個極小的水窩。
一隻手驀地從旁伸了過來,將那酒壺取下,放入口中「咕嚕咕嚕」地喝了數口,其身形也隨之出現在了牢門之外。
「周公子,想喝麼?」身形高大的獄卒晃著手中那隻已經變得空蕩蕩的酒壺,嘴角之處噙著一絲有些刻意的嘲笑,「素來聽聞周氏大公子嗜酒如命,無酒不歡,此番鋃鐺入獄,卻僅僅只能聞一聞酒香罷了,實在是可笑!」
周公子?
他怔怔地看著牢門之外耀武揚威的獄卒,腦海之中卻是一片混沌。
獄卒死死地盯著他的臉,卻沒有自其上找到自己想要見到的渴求之色,目光微冷,自身後再次取出了一個稍小一些的沉甸甸酒壺,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道:「周公子,你當真不想要?」
要?
要什麼?
他看著那個小巧的酒壺,已是嗅到了其內散發而出的濃郁酒香。
此時身上的酸痛已沒有方才那般劇烈,他勉強坐起身來,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獄卒面色微變,心思電轉之下,一時之間竟是沉默了下來。
這與那位貴人所言完全不符!
況且……即便是按照坊間的傳聞,周公子嗜酒如命也是人盡皆知之事,就算是一日無酒也根本忍受不住,可此時其卻對這一小壺昂貴的桂花陳釀毫無反應,實在是古怪無比。
見此種引誘的行徑似是根本行之不通,獄卒瞬間便換了一副臉色,當下便自腰間取下一串鑰匙,自其中挑了一個,打開鐵柵欄牢門快步走了進來,低著身子將那一小壺桂花酒放在木榻之上,笑道:「周公子莫要怪罪,我先前只是和公子開個玩笑罷了,這一小壺桂花陳釀便是我的賠罪之禮。」
「我……」
沙啞無比的聲音甫一出口,他與獄卒皆是愣了一愣。
片刻之後,他未曾再次出言,而是伸手拿起身側的酒壺,將壺蓋掀開,剎那之間便有著一股濃稠無比的桂花香氣混合著陳年酒香飄散而出,瀰漫於整間牢房之中。
顯然,這一小壺桂花陳釀比方才獄卒所喝的那一大壺酒珍貴了許多。
「周公子至今已有足足一日未曾飲酒,」獄卒堪堪回過神來,並未對其嘶啞的聲音有所在意,「實不相瞞,這壺桂花陳釀便是一位貴人特意送來,以予周公子享用。」
在其想來,周公子不僅一日未曾飲酒,更是一日不吃不喝,聲音變得沙啞一些也屬尋常。
在獄卒的目光之下,他拿起酒壺,深深吸了一口酒香,唇齒之間有著難以言喻的躁動之感升起,似乎只要此時將其仰頭喝下便會得到最大的滿足。
「且慢,」獄卒此時見他似是有要喝的舉動,徑直伸出一隻手將其攔了下來,自身後取出了一張畫押狀紙,皮笑肉不笑道,「周公子喝酒之前,卻還需先將此事認下才可。」
他將酒壺重新放於木榻之上,看向獄卒手中那張字跡有些潦草的官府狀紙。
這張狀紙最下之處有著三個字,特意被留出了大片空白,以便蘸紅畫押。
周木謹。
原來我叫做周木謹麼?
他沉吟片刻,抬眼望向了眼巴巴看著他的獄卒,聲音已經不似方才那般嘶啞:「蘸紅畫押……不是不可,只是不知,我所犯何罪?」
獄卒再次愣了一愣,目光古怪地看著周木謹,沉默數息,才指著那張狀紙道:「周公子是在與我說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