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一天)(2/2)
「許師弟,這難道就是極為少見的御鬼之術?」魏天和看著許笛笙身上的鎮魂法衣,有些羨慕。
許笛笙不置可否,並未解釋,心下卻一動。
或許,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鎮魂歌》,明面之上若以御鬼之術作為掩飾的話,應當可行。
「這……許師弟,魏師弟,我先下山去了。」終正青面色有些訕訕,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
瞥了他一眼,少年並未多言,直接邁步向山上走去。
魏天和看了看終正青,顯然還是更加相信法寶之威,也緊緊跟上許笛笙的腳步,幾息時間,便已經遠去了數十丈。
終正青見二人身形漸漸遠去,啐了一口:「仗著有法寶在身,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峰頂最起碼有兩隻惡鬼存在,看你們怎麼死!」
言罷取出一把飛行靈劍,便要離開這座妙華山。
只不過……為何遲遲飛不起來?
低頭一看,終正青瞳孔收縮,差點便大喊出聲!
四五隻紙人厲鬼正帶著詭異的笑容,用身體拉扯著靈器飛劍,使其始終在半空中搖晃,硬是飛不起來。
終正青心下發狠,全力催動靈器,眼見馬上便要掙脫幾隻厲鬼的糾纏。
「啊!」身邊空氣中忽然浮現出一隻極強的厲鬼,帶著扭曲的笑容,狠狠一抓!終正青的整隻左臂都被抓了下來!
鮮血噴灑而出!終正青面色蒼白,此刻也顧不得節省靈石了,迅速取出一顆聚靈丹服下,盡力運轉玄氣,才堪堪止住流血。
那隻快要晉入惡鬼等階的厲鬼將帶著鮮血的左臂丟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詭笑道:「若是你跟著那持有法寶之人,我等仍然不敢出現。此刻你自尋死路,便怪不得別人了。」
話音剛落,身周又浮現出幾隻同樣強大的厲鬼,一擁而上!
終正青微微閉上雙眼,一絲悔恨自心中生出。
原來這些鬼物互相吞噬,已經產生了不少靈智頗高的厲鬼。許笛笙前番幾乎清掃了半座妙華山,收攝了許多鬼物,這些剩餘的厲鬼便都躲在暗中窺視,隱藏起來,不敢出現。
這終正青卻以為不去峰頂面對惡鬼,便是安全了,卻沒想到正是他的這個決定,導致了如今的結果。
片刻,數隻厲鬼化作黑風飄散,只餘一把被鬼氣污染的靈器長劍和一個殘破的儲物靈器,靜靜躺在山石之間。
修行百年,卻一朝命喪,終正青竟是連一塊屍骨都沒留下。
「應兄,被困入這陣中,我二人玄氣都已經損耗大半,再這樣耗下去,我們只能求救於巡守弟子了。」羅成益盤坐於地,對身邊的應瑋苦笑道。
應瑋看了一眼二人身周的禁錮鬼陣,輕輕搖頭:「這兩隻鬼物靈智極高,布下的鬼陣只怕是從妙華宗的陣法演變而來,愈來愈強。方才我還能勉強傳出訊息,此刻只怕是連宗門玉簡都傳遞不出去了。」
站起身來,再次施了幾個咒法,嘗試突破鬼陣的禁錮,卻依然徒勞而返。
「這兩隻惡鬼正面戰鬥無法殺死我二人,所以只能用此陣法慢慢消耗,」應瑋略一沉吟,取出一面灰色的幡形法寶,「我用鎮妖幡嘗試一番,看能否強行突破,羅成益,你助我一臂之力。」
竟連「羅兄」二字都不說了,直呼其名,顯然已是到了急處。
催動鎮妖幡,其上射出數道灰色光華,徑直卷向鬼陣。
陣法內不時衝出數個厲鬼,以身體潰散為代價,攔下這些灰光。
應瑋皺了皺眉,吃了一顆極為珍貴的培元丹,全力催動之下,鎮妖幡光芒大放,足足數十道灰色光華卷向鬼陣!
那些厲鬼再也攔阻不及,這些灰光狠狠擊在了陣法禁錮之上!
鬼霧終於潰散了些許,陣法露出了一道破綻,灰光卻已經消耗殆盡。應瑋面色蒼白,再次全力揮動鎮妖幡,又是數道極粗的灰光飛出,直直卷向那鬼霧潰散之處,口中大叫:「羅成益,就是此刻!」
羅成益手中浮現出一把劍形法寶,此刻持著劍,蓄勢待發。
數道極粗的灰光擊打在陣法禁錮上之時,羅成益目中神光一閃,道基境的修為完全爆發出來,手中劍形法寶舉起,狠狠一劈!
一道璀璨熾白的劍光,如雷電降世,跟在鎮妖幡那幾道灰光之後,瞬息便斬在了那禁錮之上!
「轟!」
陣法的禁錮終於產生了一絲細小的裂紋。
這裂紋產生的一剎那,二人身周濃稠的陣法鬼霧便有了一絲破綻,有些潰散的跡象。
羅成益與應瑋對視一眼,分別向兩個方向急速衝出!
一聲悽厲陰森的鬼嚎聲傳來,卻是應瑋的方向。
羅成益目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沒有回頭,用盡全力劈開鬼霧,沖了出去。
回頭看去,濃稠的鬼霧已經將應瑋完全包裹住,其中不時傳出可怖的嘶叫聲。
應瑋所去的方向正是惡鬼所在的方向,剛從陣法中衝出,便猝不及防之下被兩隻惡鬼偷襲,想來恐怕是難以生還。
顯然,縱使是偷襲,一隻惡鬼也並沒有把握能殺掉應瑋這個道基峰境。故而鬼物放過了羅成益,兩隻惡鬼同時襲擊應瑋,可謂萬無一失。
羅成益聽著那鬼霧之中再無聲音,心下顫慄,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團濃郁的黑雲正急速朝自己飛來。
應瑋死了!這兩隻惡鬼還想留下自己!
方才的鬼陣是在妙華宗的大殿之中,其中巨柱林立,縱使出了鬼陣,也無法立刻飛起。此刻終於逃出了大殿,羅成益便立刻催動法寶,欲駕起劍光逃遁。
劍光剛飛至兩丈高處,卻忽然變得粘稠至極。低頭一看,其中一隻鬼物不知何時已經墜在了法寶劍身之上,一張可怖的鬼臉正朝著自己獰笑。
「就憑你自己?」羅成益心中也是發了狠,見另一隻鬼物還距離數十丈遠,便也不逃了。停下劍光,運起僅存的玄氣施展咒法,欲要趁另一隻鬼物還未趕來之時,斬滅這隻惡鬼。
手中熾白光華隱現,卻並不是什麼旁門功法,而是聖宗《上清玄法》之中,道基境才可修習的青霄雷咒,專克陰邪鬼物。
雷咒在手中成型,青白色的雷霆轟鳴陣陣,眼見下一刻便要鎮壓在這惡鬼頭上。
忽然,惡鬼身周鬼氣盡散,竟化作了一個青澀的少年,一隻手墜在劍上,被割的鮮血淋漓,口中哭喊道:「爹爹,你不要走。」
羅成益失神了一瞬,片刻便清醒過來,其目中怒火,足以滔天!
「齷齪鬼物,竟敢化作我兒的模樣!該死!」
青霄雷咒帶著熾白電光狠狠劈下,惡鬼化作的少年哭叫一聲,便瞬間化作鬼物原形,體型潰散,變的極為淡薄,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勢。
羅成益正要再補一道咒法將其鎮滅,卻忽然想到了什麼,腦海中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這狗東西在拖延時間,我竟然中了如此可笑的伎倆……」
果然,雖然只是幾息時間,另外一隻更強的惡鬼卻已經追了上來,口中發出獰笑聲,兩隻惡鬼同時圍攏上來,羅成益眼看已是無處再逃。
「來啊?過來!我就算死也能拉一個墊背!若是沒有鬼陣消耗了我大部分實力,你們什麼都不算!齷齪狡詐的狗東西!」羅成益試著再運轉青霄雷咒,卻已經無法再凝聚出像樣的熾白光團,即便是方才施展的那一道,也只是五成威力的雷咒罷了。
「不錯,若是沒有妙華天陣削弱消耗你二人,我等又怎敢與兩位道基境為敵?躲避還來不及。」較強的那隻惡鬼化作一個人形男子,輕笑道。
「你意欲何為?」羅成益不傻,自己已是接近油盡燈枯,這兩隻鬼物此刻若是一擁而上,自己絕無幸理。
「將你儲物戒指中的所有物品取出,再將此法寶劍器抹去烙印交於我,我可放你一命。」惡鬼化作的男子開口道。
羅成益看了一眼男子的雙目,其中儘是冷漠和殘酷。
心知其根本不會放過自己,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開口道:「你一個鬼物,無法使用人族法寶,要這些物什有何用?」
男子目中閃過寒光,顯然並無要向他解釋的意思,冷冷開口道:「取不取?不取便死。」
羅成益露出苦笑,去賭一個鬼物的信用?
不過話說回來,此情此景,自己又能如何呢?手指緩緩摸向了儲物戒。
「師叔,我們來救你!」
男子和羅成益都側頭看去。
一個身穿黑衣道袍,金邊滾袖的少年,自妙華山中飛上來,駕著一片黑色靈雲,其上還另有一個神色慌張的弟子。
「區區氣海境?」男子嗤笑一聲。
許笛笙卻面色不變,他早已在山中窺視良久,此刻既然敢出手,便是一擊必殺!
「吞魂!」
黑風乍起,一隻緊閉雙眼的惡鬼頭顱憑空浮現,對著那方才受了一記青霄雷咒,已經變的極其淡薄的惡鬼身影,張口狠狠一吸!
這一吸,卻並未將其完全吞滅,畢竟是惡鬼級別,雖然已經身受重傷,卻也絕不是許笛笙一式吞魂便能解決的。
其鬼體之上飄出一股濃郁的魂力精華,被吸入吞魂心訣的惡鬼頭顱中,隨後整隻頭顱化作黑色光點潰散,迴轉許笛笙識海之中。
那惡鬼身形已經近乎透明,連連嘶叫,卻還未等其逃遁,一張巨大的黑白二色山水圖虛影便將其籠罩了進去,再無聲息。
羅成益目中露出一絲希望,大叫道:「那兩個弟子,與我一同擊殺這剩餘的一隻惡鬼!」
許笛笙看了一眼那惡鬼男子,其似乎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這邊。
口中道:「師叔再堅持一下,這就來!我二人與你一起擊殺此獠!」
只是……其靈雲行去的方向,怎麼卻是妙華山外?
而且其速度,還越來越快?
羅成益氣急攻心,一口鮮血沁出嘴角,指著遠去的許笛笙二人,似要說些什麼。
許笛笙與魏天和回頭望了一眼妙華山,迅速轉過頭去,竟然全速催動靈雲,其遁走的速度愈加快了。
幾息時間,便高高飛走,消失在漫天雲霧之中。
「呵呵,沒人能救你了。」惡鬼男子看了眼方才被許笛笙收走惡鬼所在的位置,似乎有些可惜,轉身朝羅成益獰笑道。
開玩笑,一隻正常狀態的惡鬼,怎是許笛笙所能對抗的?
更何況羅成益已經是油盡燈枯,半點戰力也無,表面上是出言讓許笛笙二人留下幫忙擊殺惡鬼,其實卻是為自己陪葬!
其心可誅!
「許師弟英明,我們若是要留下,也定是出不來了。」魏天和討好笑道。
許笛笙卻沒空理他,陰陽圖中收入的惡鬼還在不時躁動。雖然其已經是傷上加傷,強弩之末,卻依然是惡鬼級別的境界,沒有那麼容易被消滅。
「莫要再耍花樣,否則我即便全力運轉陰陽圖,也要磨滅你!」許笛笙收起方才有些誇張的表演,面色重新變得淡漠,冷冷的聲音傳入陰陽圖中。
那鬼物果然不再躁動,一股意念卻傳遞而出:「我是妙華宗的道基境強者譚蘆,前番被那惡鬼挾持,被逼無奈才斬殺了聖宗的道基境。放我出去,我保證以後不在聖宗境內出現!」
「或許你曾經是譚蘆,但現在你已經化作鬼物,心智大變,你說這些鬼話誰會信你?」
鬼物繼續循循善誘:「我曾身為妙華宗掌宗,知曉許多秘聞,還有諸多威能強大的功法,都可一一告知。甚至我于禁陣一道也頗有造詣,我可以全部教你!只要你肯放我出去!」
許笛笙輕笑一聲,聲音傳入陰陽圖中:「莫不是把我當傻子?你雖然重傷之下被我偷襲,又被鎮壓入陰陽圖中,表面虛弱至極。卻最起碼還保存有惡鬼境界的拼死一擊之力,我絕擋不住。若是把你換成我,你會冒這種風險放我出來?」
鬼物「譚蘆」沉默了一會兒,消去了語氣中假裝出來的急迫,淡淡道:「若你執意以這圖畫法寶耗費些時日將我磨滅,我確實毫無辦法。你說,怎樣才能放過我?」
許笛笙卻反倒有些猶豫了,這譚蘆口中的秘聞,和各種強大的功法,確實是自己現在所需要的。
更何況,其還自稱對禁陣之道頗有造詣……
兩位道基境竟然會敗給兩隻惡鬼,只有一種可能,便是大意之下,被困入禁陣之中,被其生生耗死。
如此說來,這譚蘆的禁陣之道,似乎也有可取之處。
魏天和坐於靈雲之上,心情極為複雜。此刻卻忽然想到了什麼,急急開口道:「許師弟!終師兄呢?此刻還未有任何音訊傳來,還有其他方向上山的師兄弟,竟然都全無音訊,我們要不要等等他們?」
許笛笙睜開眼睛,暫時切斷了與陰陽圖中鬼物的交流,開口道:「你想想我等三人遇上鬼物的情景,足足十餘只厲鬼。若是沒有法寶在身,如何逃脫?」
魏天和面色大變:「難道他們已經……」
前番他卻是沒想到這一茬,因為許笛笙的陰陽圖太亮眼了,輕輕一刷,厲鬼級別的鬼物便毫無反抗之力,被鎮壓起來。
但是千萬不要覺得厲鬼級別的鬼物很弱,若是沒有法寶在身,即便是兩三隻厲鬼一擁而上,一個普通氣海境的弟子都不會有任何活路。
三十餘個氣海境,兩位道基境,竟然只剩下兩個人歸來?
不,肯定還有甫一上山便逃走的弟子,已經回了聖宗。
只不過此刻的妙華山,儼然已經變成了鬼物的天堂。
……
「爹爹,終於到了。」布衣少年跳下馬車,看著眼前高不見頂的妙華上山,眼中滿是興奮。
黑臉漢子心中陰霾卻越來越重,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抬頭看著妙華上山,其上隱隱有一張巨大的鬼臉扭曲。
只不過……看了看身後馬車中羅列木箱,黑臉漢子嘆了口氣。
這靈稅十年一繳,不容有絲毫差池,若是不去的話,只怕全村人都難以倖免。畢竟妙華宗,可從來都不是講理的地方。
黑臉漢子從懷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塊玉佩,其上雕刻著一位閉著眼睛的菩薩,菩薩雖閉著雙眼,卻莊嚴寶相,似有梵音瀰漫。
「過來,給你帶上這個。」粗糙的大手拉過少年,珍而重之的將玉佩戴在布衣少年的脖子上,「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將其取下,知道了嗎?」
布衣少年撇了撇嘴,並未在意,仰頭看著高不可及的妙華上山,目中滿是憧憬,喃喃道:「我也想入妙華上山,那樣的話全村人就不用再繳靈稅了。」
黑臉漢子勉強笑了笑,便拿出一隻古老的號角,放在嘴邊,輕輕吹響。
數百年前妙華宗立宗之時,向廣溪州的所有城池,郡城,村鎮都發放了此種號角。
一旦到了繳納靈稅之時,便可直接運至妙華山下,吹響號角,會有人下山接應。
山中隱隱有一道身影飛出,黑臉漢子吹著號角,額頭冷汗卻不時滴下,似乎有一股陰寒之氣貫徹全身。
看著那臨近的身影,黑臉漢子愈加緊張,甚至不經意間放下了號角,只是緊緊拉著布衣少年的手。
身影近了,面目也清晰起來,乃是一個身穿妙華宗服飾的少年。
少年瞥了二人一眼,輕聲道:「上繳靈稅?進來罷。」輕輕拂袖,眼前的山林竟然變成了一條寬闊的山路,足以容納馬車進入。
黑臉漢子看到了少年身穿的服飾,微微放了些心,卻依然有些猶豫。
他依稀記得,十年前來此,那接應的弟子留下馬車後,便直接讓他們回返。
正踟躕間,少年臉色轉冷:「怎麼?靈稅不繳了?」
黑臉漢子急忙道:「不敢!」滿懷心事的上了馬車,載著布衣少年便駛入了妙華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