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每個願意活下去的人(2/2)
「如果這樣的話,他應該已經死了。」霍螢說道:「現在沒有死的原因,可能還是不甘心吧。」
又怎麼可能會甘心呢?
所希望牽掛的人都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只留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死去的話,當然是一了百了。
但是唯獨是不甘心呢?
方別靜靜看向劉平夜的臉。
如今他剛到四十,白面微須,端的是文質彬彬,亦或是風度翩翩。
當時他身著白袍行走江湖之際,無形劍大名響徹江湖。
但是如今卻偏偏全部淪為了罵名,成了諸多名門用來教育自己弟子的反面典型。
可即使這樣,他依然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對的直到今天在白淺面前將一切說了個明白。
這是師徒二人在過去的歲月中都沒有說明白的事情,如今一切明了之際,也便是訣別之時。
這樣想著,方別靜靜將手搭在了劉平夜的脈門上。
霍螢看著方別的舉動,並沒有阻止。
就算說此時方別選擇直接運功震斷劉平夜的經脈,那麼也是方別自己的選擇,而方別毫無疑問,沒有興趣做這樣多餘的事情。
少年只是運真氣在劉平夜的經脈中運行一周。
離手,方別的眉心緊皺:「其實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劉平夜原本修行的是浩然氣,浩然氣與武林之中的尋常真氣大相逕庭,雖然說方別也能模擬,但是想要修煉的難度是真的非常大。
浩然氣雖然說優點有很多,比如說就速成而言,是非常看資質的,為什麼商九歌包括方別他們非常看好謝長風,那就是因為謝長風是真的有浩然氣,再修煉浩然氣是事半功倍,這次又有白淺臨終之際的饋贈和點撥,恐怕三五年之內就有希望扛起白鷺書院。
但是對於方別而言,浩然氣的很多缺陷卻是沒有辦法接受的,因為浩然氣和其他武功毫不兼容,你修煉浩然氣,就只能修煉那些由詩書入武的浩然氣武功,並且浩然氣還有這個破功的隱患,所以方別就從來沒指望過自己也去修煉浩然氣。
而此時劉平夜的問題,起因是很多的,就連七生散也不過是導火線的誘因。
最初霍螢說她能治療七生散,確實是能治。
但是劉平夜的身體情況,要比七生散複雜很多。
首先就是浩然氣被破,導致武道修為跌境。
這個時候劉平夜最需要的是靜養,可是那個時候因為如卿的傷勢,他不僅需要每天都要輸送內力給如卿療傷,更要日日奔波尋覓療傷的辦法,自己的身體狀況自然是每況愈下。
他的黯然銷魂掌也就是在這段時間參悟出來的,而在參悟之後,事情也沒有就這樣簡單地終結,隨著舍利子失之交臂,再也沒有起死回生的辦法,劉平夜最終眼睜睜地看著如卿在自己面前死去,而自己也就最終再無歸宿。
而在這個時候,舒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給他提供了轉浩然氣入魔的法門。
畢竟羅教總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最終選擇了接受。
但這並不是重塑,而是破壞。
浩然氣入魔利用的是之前已經塑造好的浩然氣經脈,並且破壞性質地持續運轉殘餘的真氣和浩然氣,並且輔之以丹藥之力,能夠讓人重新擁有乃至於超越巔峰時期的力量。
哪怕說只是曇花一現。
而心如死灰的劉平夜,則恰恰沒有辦法拒絕這個誘惑。
「即使能夠治好傷,他大概也真的廢了,所以才會想在那個晚上和白淺同歸於盡,對於他而言,這大概是最好的選擇了。」方別輕輕說道。
「但為什麼他又最終放棄了呢?」霍螢忍不住問道。
不過問出這個問題之後,霍螢旋即就反應過來:「是的,因為白淺寬恕了他。」
這個世界上,白淺是唯一有資格責備懲罰他的人,所以他也渴望這種懲罰來了結此生,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白淺並沒有對他痛下殺手,而是選擇了讓他活下去。
哪怕說活著對他而言可能是更大的懲罰。
[]「是的,白淺寬恕了他,因為白淺自己命不久矣,他更能夠體會到生命的可貴,所以才會希望劉平夜也能夠活下去。」
這樣說著,方別伸手按住了劉平夜的胸口。
下一瞬間,劉平夜全身劇震,慢慢睜開了眼睛:「這裡是?」
他有些迷茫地說道。
「你的時間不多,我的時間也不多。」方別右手沒有離開他的胸口,而是盯著他的眼睛快速說道:「我有辦法讓你活下去,但是你需要捨棄許多東西,請問你願意嗎?」
「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為我更想要得到你的確認。」
「捨棄嗎?」劉平夜緩緩說著,話語中有些迷茫:「我還有什麼可以捨棄的呢?」
「當然有。」方別淡淡說道。
劉平夜不由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那樣的話。」
「我還是活下去吧。」
他平靜說出了這段話。
「如果說能夠將所有的東西都捨棄,至少我能夠重新從零開始,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方別看著對方的眼睛,點了點頭:「了解了。」
這樣說著,方別的右手離開了劉平夜的胸口。
劉平夜瞬間重新昏迷了過去。
霍螢看得有些入迷。
方別剛才所用的手法,是直接強行將真氣灌注入劉平夜的體內,加速身體的血液的運行而暫時讓昏迷的人重新甦醒過來,這樣精妙的真氣運用一般來說只存在於傳說中,而方別卻能夠成功地施展出來,簡直就是驚為天人的表現。
「你幫我看下門,接下來的六個時辰,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這個房間。」方別對著霍螢淡淡說道。
「你要對他做什麼?」霍螢忍不住問道:「他的狀況是醫學已經沒有辦法起作用的。」
作為如今醫術堪稱天下前三的霍螢,她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
方別笑了笑:「那是你的醫學,我這裡還有一些其他的醫學可以用。」
「我剛才已經徵得他的同意,可以在他身上隨便霍霍了。」少年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霍螢看著方別的表情,最終嘆了口氣:「為什麼願意做多餘的事情?」
方別笑了笑:「因為所有願意活下去的人,都應該有活下去的資格。」
「這個理由夠不夠?」
霍螢點了點頭:「是的,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這樣說著,霍螢向著門外走去:「我去幫你看門。」
「對了。」這樣說著,霍螢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方別:「你千萬不要逞強!」
方別點了點頭:「我是不會逞強的。」
霍螢輕輕抿著嘴唇,然後露出一抹笑容:「那麼如果你的醫術成功之後,能不能教教我呢?」
方別認真搖了搖頭:「法不外傳。」
「切!」霍螢抿起了嘴:「小氣。」
這樣說著,少女消失在了方別的視線之中。
方別看著霍螢的消失,搖了搖頭:「不是不能教,而是不願意教。」
這樣說著,方別伸出一根手指。
一道薄薄的真氣之刃,慢慢在方別的視線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