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異界（284）（2/2）

「怎麼了？」龐小南還沒去過霍拉馬城的公園，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讓卡洛斯如此的沮喪。

卡洛斯講了一個故事。

霍拉馬城的公園很美，本來霍拉馬城就是建設在山區，所以霍拉馬城幾乎就是一個公園城市，哪裡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公園，這也是卡洛斯打發時間的最好去處。

這個小區的附近就有一個公園。公園不大，但是很幽靜，卡洛斯剛到霍拉馬城的時候，就喜歡拿著一本書去那個公園，找到一張長椅，然後吃著麵包，看著書，有時候能坐上一整天。

可是有一天，一個少婦經過他的身邊，對他表示了抗議。

「你不能一天到晚坐在這裡無所事事！」

卡洛斯抬起頭奇怪的看著少婦：「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就是不能每天這樣無所事事的坐在這裡！」

少婦有些蠻不講理。

「我不是無所事事，我在看書。」

卡洛斯覺得少婦這是在刁難自己，簡直有些莫名其妙。

「看書也不行，你不能坐在這裡看書，要看書你得找個沒人的地方。」

這個時候已經是接近黃昏，下班的人群多了起來。

「不，這裡是公共場所，為什麼我不能坐在這裡看書？」

卡洛斯認為自己有權坐在任何地方看書。

「你坐在這裡看書，影響到了我的心情！」

少婦的理由看起來有些蠻不講理。

「我看書是我的自由，你的心情是你自己應該控制的。」

卡洛斯覺得少婦的理由太匪夷所思了，就好像你看到一個人哭泣覺得影響了自己的心情，你非要別人不哭。

「不不不，你還不明白，你已經不是第一天坐在這裡看書了，我可以忍受你一兩天，但是你不能每次在我上下班的路上看書。」

看來少婦和卡洛斯是老熟人了，至少在上班的路上她不寂寞。

少婦的爭吵吸引來了一幫人。

一個強壯的男人好心的問道：「女士，需要幫忙嗎？」

「是的，先生，這個人一天到晚無所事事的坐在這裡，他不能這樣干！」

少婦看到有人過來，覺得自己的腰杆更直了。

「為什麼我不能這樣干？先生你評評理，我看我的書，她走她的路，我們互不相干。」

卡洛斯一直坐在長椅上沒有起身，語氣也沒有很大的起伏，他認為少婦一直在強詞奪理。

「是啊，女士，他坐在這裡究竟礙著你什麼事了？」

過來幫腔的男人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他只是覺得一男一女在這裡爭吵，似乎是男的問題多一些。

「哦，我的天，你難道不知道，我們每天匆匆忙忙的為生活在奔波，而你則悠閒的坐在這裡，這對我們不是一種傷害嗎？」

少婦終於說出了她傷心的理由。

這完全是對比的心理造成的。

「你也可以選擇不去上班啊，和我一樣，坐在這裡看書，那樣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卡洛斯覺得有必要開導一下眼前這個抓狂的少婦。

「不去上班你養我嗎？」少婦的眼神很怨毒。

「那可不行，我連養活自己都用盡了力氣。」卡洛斯可不會上這個當。

「女士，看起來他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圍觀的人群又多了一層，但是幫腔的男人還沒有抓到少婦的重點。

「你聽我說，我每天早上，經過這個公園，他就在這裡看書，」少婦指著卡洛斯，「每天傍晚，我又經過這裡，他還在這裡，而且很多天過去了，他就這樣日復一日的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

少婦又轉向那個強壯的男人，「你能理解嗎？早上我來不及吃早飯就要趕去上班，他卻悠閒的看著書吃著餅乾，晚上，我得匆匆忙忙回去給家裡人做飯，他還在這裡悠閒的坐著，這讓我覺得不公平，憑什麼我得這樣辛苦？」

幫腔的男人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似乎贊同了少婦的觀點。

「還有，你看他，穿著得體，面容整潔，看起來就像是飽學之士，他並不是流浪漢，我最討厭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太平和了，好像在藐視眾生，好像我們這樣忙忙碌碌就是應該的，而他享受這麼悠閒的時光也是應該的。」

少婦的控訴引起了圍觀人群的同感，這些人都是剛剛下班回去的白領。

「先生，為什麼你不找個工作呢？」

幫腔的男人轉向了卡洛斯。

「我為什麼要找個工作？」卡洛斯反問道，「不工作是我的權利。」

「不，你必須找個工作，你的行為已經影響了我們這些每天兢兢業業的勤勞之人。」幫腔的男人顯然理解了少婦的苦衷。

「對，你必須找個工作！」又有人加入了指責卡洛斯的隊伍，他們理解了少婦的心情，「我也注意你很多天了，你確實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想，我有權利坐在這裡吧？」卡洛斯不想放棄自己每天在這裡打發時間的權利，「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啊。」

「我們怎麼能當你不存在呢？你是那麼的礙眼，每天看到你，我就對自己的生活產生了懷疑，我每天這樣忙忙碌碌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個始作俑者，憤怒的少婦愈發的激動，她今天確實不想忍了，因為在來時的公司里，她剛剛被上司罵了一頓。

她邊走邊在回想自己工作上的失誤，和上司那指責的語氣，卻再次碰到了卡洛斯，遇到了卡洛斯平和的眼神，這讓她爆發了。

「沒錯，先生，你必須從這裡消失，你真的影響到了我們的心情了。」

幫腔的男人堅定的站到了少婦的身邊。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

一個城防軍出現在了圍觀的人群里。

霍拉馬的城防軍分為兩部分，內城防軍和外城防軍，顧名思義，內城防軍負責城裡的安全防衛，而外城防軍負責外部侵擾的防範。

幫腔的男人對城防軍說出了他們聚集的原因。

那個城防軍走近卡洛斯，看了看卡洛斯手裡的書，問道：「難怪你這麼悠閒，原來你看的是德道經。」

「是的，長官，這本書我看了很多年了，依舊沒有悟透其中的道理。」

卡洛斯坦言，書中的有些道理他到現在還沒有明白。

「我看你是悟的差不多了。」城防軍也看過德道經，但是依然不能像卡洛斯一樣，做到如此的淡定。

城防軍的眼神掃過圍觀的人群，「你們說的沒錯，他確實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城防軍再次轉向卡洛斯，「從明天開始，你必須從這裡消失，否則被我看到，要麼你跟我回差館，要麼你就自認罰款。」

「為什麼，長官？」卡洛斯想抗爭，「我看書不算犯罪吧，我不在這裡看，那我應該去哪裡看呢？」

「我不管你去哪裡看，總之，你不能出現在這裡。」城防軍冷哼了一聲，「你的思想他們不能理解，你為什麼要跟一幫跟你不在一個頻道的人糾結呢？」

後面那句話，讓卡洛斯感到無奈。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出現在這裡，確實打破了世俗的平靜。

城防軍的處罰讓人們滿意，人群漸漸散去。

少婦走了，帶著美好的心情。

城防軍坐到了卡洛斯的身邊，也悠閒的看著面前的風景，「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我也想每天坐在這裡一動不動。」

城防軍的職責是在城裡面巡邏，察看四處有沒有異常，不然出了事不能及時到場。

卡洛斯合上了書本，「那你也會被那幫人包圍，說你影響了他們的心情。」

「呵，」城防軍笑了一下，「年輕人，我勸你，還是去找個工作吧，看德道經不是你這個年紀應該做的事情。」

城防軍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起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叮囑道：「我剛剛做的處罰不是假的，明天要是我再看到你出現在這裡，你就等著吃罰單吧。」

說完了這個故事，卡洛斯不由的苦笑起來，對龐小南說：「你看，人永遠是不自由的，我連在哪裡看書都決定不了。」

龐小南喝著咖啡，對卡洛斯的奇遇表示理解，因為在來霍拉馬城的班車上，龐小南也對初次見面的卡洛斯感到不可理喻，一個博士，竟然想無所事事度過一生。

「你的低保申請到了嗎？」

龐小南很好奇卡洛斯最初的理想，因為到現在為止，龐小南還不清楚霍拉馬城哪裡可以申請到低保。

「我打聽過了，霍拉馬城現在還沒有開通低保，但是民會那裡可以申請到救濟金。」卡洛斯顯然是做過了相關的研究。

「你去申請了嗎？」龐小南對民會的職能感到新奇，看來特栢澄還是做了一些實事的。

「去了，」卡洛斯起身添水，「但是他們說我不符合要求，工作人員試圖幫我找到工作，我謝絕了。」

民會的救濟金，是針對於剛到霍拉馬城，沒有能力工作或者還沒有找到工作的窮苦人群，而以卡洛斯目前的狀況，一個高學歷高智商的人，不應該找不到工作。

「那你豈不是沒有可能拿到救濟金了，你要怎麼辦呢？」

龐小南覺得卡洛斯快要放棄他的理想了，這正是拉他入伙的好時機。

「民會的規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只需要去弄一些證據，證明我在霍拉馬城找不到工作，那樣我就可以領救濟金了。」

不愧是智慧的大腦，卡洛斯還是寄希望於能夠搞到救濟金。

龐小南無奈的搖著頭，嘆息道：「你有這精力，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找個工作呢？」

「工作太乏味了，」卡洛斯坐到了龐小南的身邊，「我知道每天發呆也很乏味，但是既然都一樣的乏味，為什麼我要去工作呢？」

「工作能夠實現你的價值啊。」龐小南覺得人必須要人盡其才，不能夠吃白食。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卡洛斯手枕著後腦勺，淡淡的和龐小南講述一個古時候的傳說。

「從前有個人叫莊子，是個很聰明的傢伙，他的大名被國王知道了，國王愛才，就讓兩個大臣去找莊子，希望莊子能夠為國家出力，擔任國家的首相。」

「大臣找到了莊子，這時候莊子在一條小河邊釣魚，大臣就對莊子說，國王希望他去為國效力。」

「莊子對大臣說，我聽說國王有一個千年烏龜做成的標本，就放在國家博物館裡面，供全國的人民去上香敬仰，是真的嗎？」

「大臣說是真的，莊子就問大臣，作為一隻烏龜來講，你們覺得，它是願意自由自在的在泥巴里打滾，還是被人捉去做成標本被萬民敬仰呢？」

「大臣很快就回答道，當然是自由自在的在泥巴里打滾了。」

「於是莊子笑了，說你們回去吧，請讓我做一隻在泥巴里打滾的烏龜。」

卡洛斯講完了，又呡了一口咖啡。

龐小南靜靜的聽完了整個故事，體味著其中的真理，不由的對文學博士產生了敬畏感，這傢伙，講的頭頭是道，就是為了不去工作找理由。

「那如果有一個工作，既能讓你在泥巴里打滾，又能讓你受萬民敬仰，你會不會考慮一下？」

龐小南沖卡洛斯揚了揚眉毛。

「不，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受萬民敬仰，就意味著你會失去自由，在泥巴里打滾，你的形象就會一落千丈，不可能被萬民敬仰。」

卡洛斯很有邏輯，把龐小南生生的頂了回去。

龐小南決定開門見山，「實話說吧，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情找你幫忙。」

「我能幫你什麼忙，我連自己的忙都幫不了。」卡洛斯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於是龐小南把自己要成立一個公司，需要卡洛斯當一個傀儡的緣由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一個活著的烏龜。」卡洛斯還是對烏龜念念不忘。

「你就算再喜歡在泥巴里打滾，你也得吃飯吧，不然你哪來的力氣打滾？」

龐小南給了卡洛斯致命的一擊。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卡洛斯的眉頭稍微皺了一下，不論他怎麼省吃儉用，也不可能一分錢不花，要是申請不到救濟金，就不能存活下去了。

當然了，他可以學流浪漢一樣，去垃圾堆里找食物吃，可是這不是他願意做的，他是文學博士，還有一些小小的自尊心。

「你確定我不用做其他事，只需要簽字蓋章或者出席一下各種公開場合？」卡洛斯對龐小南的提議還是感興趣的，因為那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

「我確定。」龐小南心想先把卡洛斯拉進來再說，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打算。

「那好吧，我可以試試。」卡洛斯終於還是經不起龐小南的誘惑。

「合作愉快！」龐小南沖卡洛斯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卡洛斯的手和龐小南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為了慶祝我們這次合作，我請你去吃餐好的怎麼樣？」龐小南覺得卡洛斯太瘦了，可能是來霍拉馬城這麼久都沒有吃過飽飯的原因。

出人意料的，卡洛斯拒絕了龐小南，「不必了，我已經習慣了吃的簡單點，你知道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要是我接受了你的邀請，吃到了讓我難忘的美食，那我以後可能不能保特簡樸的態度了。」

「不過，如果你不介意晚上等我同學回來，我們一起吃個便飯的話，你可以過來，我親自下廚為你們做個便飯，也算是一個小小的慶祝，同時感謝我同學這麼久以來的關照。」

卡洛斯的眼神清澈，顯得很真誠。

龐小南欣然答應，他很高興，看起來卡洛斯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