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風聲鶴唳(2/2)
李世民看著袁天罡,實際上幾日之前,他還收到李泰的書信,如今袁天罡說李泰在他手上,這件事是否屬實都不知道。
但他不敢賭,萬一李泰真的在袁天罡手上呢?
李世民深吸了口氣,道;「你走吧,下次再見時,休怪朕不講情面。」
高公公收劍回鞘,袁天罡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李世民看著他遁去的方向,冷聲道:「從此以後再無不良人,所有不良人即刻併入東廠,不願者,就地處決。找到魏王之後,旋即發海捕文書,通緝袁天罡。」
「諾。」高公公應了一聲,卻不動彈。李世民看向他,問道:「你怎麼不動?」
「老奴唯恐袁天罡去而復返。」
「里里外外都是手持連弩的錦衣衛,他去而復返又能如何?快去辦朕的事,去找魏王,去!」
龍顏大怒,高公公趕忙連滾帶爬地跑了。李世民看了眼天邊的魚肚白,眼瞅天亮了,這才轉身回了房間,和衣而臥睡下了。
……
侯君集趕到時,看到的揚州城的緊張局面,其實是在搜捕不良人。
袁天罡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早有準備。不良人的主力已經全部都潛伏起來,而之前東廠掌握的名單,要麼是不起眼的小蝦米,要麼就是東廠找上來的時候,立刻便倒戈了。以至於高公公見到這些順從的人,根本就不敢用。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袁天罡派來的細作?
如今李世民在揚州,高公公對手下番子的要求是,至少揚州城內,不允許有一個疑似不良人的人存在。這可要了番子們的命了,揚州百姓何止十萬?誰又不可能在臉上寫上我是不良人,一個個分辨過去,極為耗時。
李牧曾想阻止這種無用功,但想到這件事是李世民親自下旨,猶豫再三沒有說出口。同時這件事,也讓他緊張起來。如今一家老小都在揚州,敵在暗,我在明,萬一有個什麼萬一,他可承受不來後果。
所以,他跟盧夫人商量,又調派了繼嗣堂的高手五十名,在虬髯客的帶領下守衛好自家院落,有虬髯客坐鎮,輕易江湖高手連出手都不敢,更不要說這些人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個李牧親手製作的暴雨梨花針,有這樣的暗器加持,高手的威懾力要提升一倍以上,除非動用軍隊,否則這五十人幾乎可以無視任何刺客了。
李世民好生羨慕,但他也知道,這個團隊的靈魂是虬髯客,而虬髯客是不會把什麼朝廷啊,皇帝啊,放在眼中的。
揚州的事情爆出來,李世民想要隱匿行蹤也成了不可能。御史台的人可忙活了起來,有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何況是天子?無數道勸李世民返回長安的奏摺雪片似的涌過來,李世民不厭其煩,但還不能說這些人錯了呃。長孫無忌不在身邊,這看奏摺的活兒,就輪到了李牧。
李牧只看了一天,眼睛就花了。就算不看奏摺的時候,看向別的地方,眼前也像是出了奏摺的幻影,神經都衰弱了。他現在有點李績長孫無忌了,他這才做了一天,就已經承受不來,長孫無忌年年月月如此,付出這麼大的辛勞,享受一點特權也是應該的。
最倒霉的就是那些江南望族們了,他們本指望著明州港建成之後,能憑藉海上貿易帶來的東風發展一把,哪成想還沒『騰』呢,就出了這等事兒。六府折衝校尉的調動,豈能瞞得過他們這些地頭蛇,不是傻子就知道出大事了。等他們弄明白怎麼回事,各個癱軟,險些暈死過去,皇帝竟然在揚州遇刺了。天知道陛下會怎麼報復!
眾人像是沒頭蒼蠅似的,想找李牧打聽一下情況,可是李牧正忙著看奏摺,哪有空理會他們。以顧思之為代表的江南望族們,只好日夜等在顧園的門口,等候著進去見李牧的機會。
……
另一邊,李孝恭和李績收到飛鴿傳書之後,一個分兵三萬,一個出兵兩萬,一個在東北,一個在西,圍堵住了河套草原的兩側,其餘的兩側,北方是強大的薛延陀,而南邊就是黃河。若是真的開戰,雖然只圍堵了兩面,但實際上是四面楚歌。北方的薛延陀現在他們惹不起,而南下,將要面對的是大唐關中主力,而且突厥想要過河,也沒有那麼多的船隻給他們用。
「已經被包圍了!」這是阿史那思摩得知消息之後的第一個想法,他苦笑一聲,看向帳篷里垂頭喪氣的眾人,事到如今,他連跟這些人說一句話都不想了,心太累了。
這三年來,他一直小心謹慎,就是不想讓大唐找到藉口。以免剛進一步的欺負,剝削突厥人。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所有的努力,竟然是被自己的人給推翻的。有那麼一瞬間,阿史那思摩甚至想一刀一刀把這些人都砍了得了,也省得自己跟著生氣。
「死士都分別是哪個部落的,現在還不站出來麼?」阿史那思摩壓著自己的脾氣,咬牙切齒,他現在恨不得生吃了這些腦殘人的肉!
所有人都站前一步,阿史那思摩都呆住了,這是怎麼回事,兄弟情深了?為了牛羊女人自相殘殺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這些!
阿史那思摩氣急敗壞:「你們這是幹什麼?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共同承擔呢?承擔得起麼?你們一起承擔,就等於是欺君。還嫌自己身上的罪名不夠大麼?」
終於有個人忍不住搭話了,道:「大汗,非是我等想要共同承擔,實在是當初就是這樣發誓的。長生天作證,我們每家都出了四五個人……」
阿史那思摩一陣眩暈,險些仰面摔倒。還好他的兒子站在旁邊,伸手把父親給扶住了。
「每家……你們全都參與了?」
眾首領不言語,阿史那思摩頹廢地坐了下來,良久,才開口道:「你們說說,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
所有人都看向說這話的人,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三年前,強盛的突厥一夜之間慘敗於大唐。現在,突厥分崩離析,人口凋零,吃不飽,穿不暖。反觀大唐,兵強馬壯,府庫充足。半年前與吐谷渾的戰爭可以看得出來,現在的大唐比從前強盛很多!
現在如果跟大唐開戰,那無異於自尋死路。這一戰若是打了,東突厥這支香火恐怕就要斷了。
說話的人,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嚅囁了兩下,閉口不言了。
阿史那思摩嘆了口氣,道:「為今之計,只有我親自出使大唐。任憑天可汗處置了,我走之後,一定不能再耍手段陰奉陽違了。更不要招惹李孝恭和李績,即便他們咄咄逼人,我們也只能讓步。千萬,千萬,不要再出事情了。」
眾人不言語,阿史那思摩嘆道:「若天可汗不肯原諒,我只有一死謝罪,請求天可汗的寬恕。若我死了,希望你們能善待我的族人……」
話這樣說,但阿史那思摩卻半點信心都沒有。
如今的東突厥,再也不是那個能讓他覺得榮耀的東突厥,如今的東突厥,讓他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