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人的名樹的影(2/2)
打仗沒有這麼打的!
「有沒有……」急火攻心,同娥的嗓子,竟然沙啞得快聽不清了,親兵不得不湊近:「……逃回來的,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還沒等親兵出帳,就見帳外,幾個親兵扶著一個奄奄一息,渾身都是血污,半張臉被燒焦,只剩下一口氣的突厥騎兵進來。
「大汗……」突厥騎兵未語淚先流,泣不成聲。
同娥也是一陣難過,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怪罪眼前這可憐之人,他們並非不勇猛,此非戰之罪!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稟大汗。」這騎兵一字一頓、用盡了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儘量說清楚:「唐軍,已到,城頭上是、是……」
「什麼?你說什麼?!」同娥眼見這人翻白眼了,抓著他的肩膀聲嘶力竭:「城頭上到底是誰?你快說!」
「李、李……牧、」
最後一個字說完,突厥騎兵氣絕!
「什麼?你說什麼?!」
同娥聞言大驚失色,跳腳問道:「唐軍不是午夜子時才能到麼?他們怎麼過去的?」
但是這騎兵,已經不能回答他了。
同娥連著問了好幾聲,才勉強回過神來。他放開已經沒有了呼吸的騎兵,揮了揮手,親兵把人帶了下去。
「你……親自去,看看是不是李牧來了。昨夜的火光,與他有沒有關係。」同娥嘶聲吩咐,對身邊的親兵隊長道:「問一下斥候,他們都是幹什麼吃的,為何唐軍來援,沒人發現!」
同娥雖然一直言語上,蔑視唐軍。但實際上,他卻早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這次對唐作戰,警戒範圍空前,斥候隊放出去了二百人,敵軍到了八十里外,就應該能稟報給統帥知道。見親兵隊長遲疑,同娥憤然拔出彎刀:「你怎麼不動?難道你怕了?」
「大汗,屬下這就去……這就、」親兵隊長逃也似地跑出帳外,同娥說得沒錯,他的確是怕了。他不是怕死,而是現在所有人都把做完的炮聲,視為是長生天的憤怒,容不得他不怕。
突厥勇士悍不畏死,便是因為長生天的信仰。忠於長生天的人,即便是戰死,也能抵達極樂世界。但現在長生天發怒了,如果死了,不但得不到長生天的眷顧,反而可能會遭受無邊的痛苦,他如何不怕?
李牧怎麼也想不到,一次炮擊竟然陰差陽錯地成為了『精神打擊』,取得了意外地效果。突厥的軍心瓦解,始於此時。
……
昨天炮聲停止,李牧就下了城頭。他對自己的大炮非常有信心,在這個冷兵器時代,虎尊炮就像是降維打擊一般,他不相信突厥人可以悍不畏死到無視炮擊,用命填炮彈的程度。
更何況,為了防止突厥人趁著填炮的間隙衝上來,李牧這回帶上了所有連弩的存貨。在守城戰這樣的場景下,連弩射擊都不需要瞄準,只要弩箭充足,即可無限收割人命。
這原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戰鬥,之前的一切鋪墊,都是為了能夠順利抵達這裡。
一夜好眠,天光大亮,李牧醒過來,隨軍的廚子已經做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餐,李牧端著一碗粥呲溜呲溜地喝著,見烏斯滿走進來,指了指面前的粥,道:「來,整一碗。」
烏斯滿見李牧對自己如此親近,心裡便是一暖。他感覺得到,自己的付出沒有白費,這一次的表現,使得他真正地走進了李牧身邊的圈子。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一個外人了。
「侯爺,突厥人派了斥候來探。」烏斯滿盛了一碗粥,兩口便喝了下去,他確實是餓了,這幾日為了準備守城,他吃不下也睡不著。昨夜李牧來了,他才勉強睡了一個半時辰,一大早又上了城頭上。
「是否要射殺他們?」
「不必、」李牧擺擺手,道:「何必要製造殺孽呢?你派人在城牆上喊,告訴那些突厥人。突厥背信,但我大唐不能無義,如果突厥能懸崖勒馬,今夜黃昏之前退兵,並送上牛羊一萬匹作為賠禮,則此事揭過,往後兩國還是兄弟。突厥對西域諸國造成的傷害,由大唐來承擔。但如若不識抬舉,仍拒不退兵,那便等同於宣戰了。就說我李牧說的,下一戰要同娥的狗頭!」
烏斯滿那顆激動的心,已經快要跳出胸腔了,就是要這句:「末將明白了,這就去告訴他們!」
「等等!」
李牧叫住了他,道:「曉諭西域諸國,告訴他們,天可汗從未忘記西域的子民,大唐對諸國的承諾依然有效。心向大唐者,都將受到大唐的保護。心懷不軌者,雖遠必誅。」
……
突厥王帳內。
「……對面就是這麼喊的。」
親兵隊長把話複述了一遍,同娥示意他起身,問道:「你確定,對面城牆上的士卒,是李牧帶來的?會不會是虛張聲勢?」
「回大汗的話,應當不是。原來的守軍,與咱們鏖戰多日,都已經疲憊不堪。而現在城頭上的守軍,個個精神奕奕,不見半分疲憊之色。而且,城頭上的旗也換成了黑底褚黃雲龍紋,據說李牧自號雲龍將軍,這紋樣是大唐皇帝御賜給他的,旁人不許使用。」
同娥一聽,就知道定是李牧無疑了。他跟隨泥孰曾遠遠見過李牧一面,李牧的雲龍旗他是知道的。
彼時,同娥遠遠望著李牧,心中就有畏懼。他的畏懼源於李牧的神奇,上一次西突厥揮軍東進,吐谷渾等國犯邊,大唐的形勢要比現在更加危急,但李牧就是憑自己的種種神奇和氣運,硬是把危機化解了。當時李牧站在高台上,對西域三十六國發表訓誡的時候,那是何等的風光啊。
把被動的局面,變成主動,西域諸國歸心,大唐自那時起,徹底掌握了絲綢之路……
若非如此,同娥也不至於一當上大汗,就要東征。實在是不這樣做不行了,再過幾年,大唐在西域將無可撼動,到了那個時候,什麼兄弟之盟?實力決定一切,突厥早晚淪為西域諸國一樣,只有給大唐納貢的份兒了。
想要改變命運,就只有這一次機會。大唐皇帝東征高句麗,趁著他們內部空虛,打這一仗。
若一切順利,拿下河套,吞併東突厥固然更好。但如果不行,攻破定襄都護府,也算是達到目的。只要摧毀了大唐在西域的跟腳,西域諸國就仍要活在西突厥的威脅之下。這也算是,為西突厥能夠對等地與大唐相處的本錢。
同娥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作為西突厥的大汗。為了自己的族人,他必須得這樣做。他也並非是貪殺,沿途所滅的國家,無不是大唐的忠犬,唯有滅了他們,才能威服西域,讓其他國家懼怕。
只是沒有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李牧神兵天降,只一招,就把最精銳的突厥勇士打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