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別(2/2)
張天愛的父親,也就是此時張家寨的寨主張勳,隋末亂局之時,眼見天下已亂,豪傑並起,也曾胸懷壯志,想要闖蕩一番。當時李績還叫徐世勣,張勳與徐世勣前後腳地投在了瓦崗軍,雖然後來際遇不同,但倆人也算是布衣之交了。大唐立國之後,南征北戰,剿滅各路軍閥,也就是在此時,張勳帶著家族從靈州逃出,來到草原之地創立了張家寨。坎坷經歷不提,也算是發展得順風順水。但大唐滅突厥之後,這順風順水的買賣,必然要出問題了。張家寨做的是走私的生意,兩頭倒賣,夾縫遊走。現在突厥滅了,兩頭只剩下一頭。這走私的生意,等於是從大唐的稅收中搶飯吃,朝廷豈能允許。
張勳是一個聰明人,眼見著馬匪的生意要混到頭了,便開始想後路。正巧李績率軍來到靈州駐紮,便派了女兒去,以探訪老友為名,想讓李績幫忙薦舉,張家寨也算是隴右的一方勢力了,若能就此接受朝廷的招安,搖身一變成為西域的一個軍鎮,豈不是美哉。張家的生意也不會受影響,兩全其美。
但李績這個人,一向奉行的是明哲保身的處世哲學。張勳雖然是他的布衣之交,但畢竟是馬匪,而且是已成氣候的馬匪。他是朝中大將,與邊境馬匪來往密切,還上書薦舉,李世民心中會怎麼想,誰也說不準,就不想管這事,接待是接待了,但張天愛提起這個話頭,他就把話題岔過去,根本不接茬。
若論話術,張天愛哪裡是李績的對手,自然是無功而返。這次見面依然和上次一樣,伯父侄女叫得親熱,正事一句也沒聊。所以張天愛才愁眉不展,張家立足草原二十餘年,和大唐朝中官員素無來往,結交的都是邊城的縣令這一級的官吏,因為他們做生意,也就是在邊境這個範圍。唯一認識的李績,看起來也不想幫忙,張家寨的未來如何,真是前途未卜了。
翌日天明,大營開拔,繼續往長安進發。李牧依舊由李績的四名親兵護衛著,和輜重營一起,走在大軍最後面。他也終於見到了白根生,詢問之下,才知道當日留下的幾人,都得了李績的重賞,除了李思文的那個廚子之外,其他人都加入軍中了。相較之下,白根生的功勞最大,所以被任命為了什長,什長手下管理十丁,大小也算是一個官兒了。不過他手下現在還沒人,得等回到長安之後,在按制入軍籍,是撥入屯衛,還是入府兵還未可知。
即便如此,白根生也已經非常滿意了。若不是經歷了此事,他就算加入軍隊,也要從小兵做起。什長官兒雖然不大,但要從小兵熬到什長,除非立功,至少也要三年光景,這三年不打仗還好,打起仗來,也許就戰死了。直接當了什長,跳過這個過程,風險就小得多了。
傍晚時分,大軍抵達馬邑城外,就地駐紮。張天愛也要回張家寨了,與白巧巧作別。李牧在旁,今天早上,他已經聽白巧巧說起昨日張天愛愁眉不展的事情了,等倆人說完了話,李牧把藏在身後的一壇酒遞過去,道:「這是我釀的酒,送給你嘗嘗,多謝你仗義相助。等我在長安落腳之後,如果有什麼需要,我能幫得上忙,儘管開口,義不容辭。」
張天愛接過酒罈,打量了一下李牧,這是倆人第一次相見,談不上什麼了解。張天愛也覺得李牧能幫得上張家寨的忙,但她也沒露出絲毫輕視之色,點了點頭,道:「山高路遠,再見不易,我與巧巧雖然接觸時日尚短,但非常投緣。她是一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這是自然。」
張天愛又對白巧巧道:「妹子,我這便走了,希望還有見面之日。」
說完,她翻身上馬,五十騎隨行,馬蹄轟轟,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視線里。白巧巧淚光盈盈,李牧摟住她的肩,看著張天愛消失的方向,心裡暗道:「當真是一個瀟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