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再賜誥命(1/2)
太極殿。
李世民看著手裡的奏摺,眼神有些凝滯,顯然是走神了。長孫無忌在他的左側替他看奏摺,大年要過去了,一切也都回歸了常態。
「陛下。」
長孫無忌輕喚了一聲,李世民從愣神的狀態緩過來,把手裡的奏摺放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道:「何事?」
「陛下可是為李牧的事情而煩悶?」
李世民苦笑道:「什麼都瞞不過你,確實如此。」他把手裡的奏摺遞給長孫無忌,道:「你看這奏摺,四平八穩得挑不出一絲錯處,若不看名字,你能猜出是李牧所寫麼?」
長孫無忌看了一遍,搖頭道:「從前李牧的字不堪入目時,一眼就能認出來,但現在他的字師從歐陽詢,朝中效仿歐陽詢的字的人不知凡幾,實在是看不出了。」
「朕不是與你說他的字,朕是說他的性子。」李世民煩惱道:「朕這幾日就在想,李牧這個孩子,能有常人意想不到的想法,與他的性子是有直接關係的。而他到了朕的身邊,朕一再約束他,讓他不能自在由心。就說這字吧,他以前的字難看,朕常說他,現在他把字寫好了。再說這奏摺,以前他的奏摺,哪有什麼章法,就像平時說話聊天一樣,想到什麼就是什麼,朕讀起來仿佛他在朕面前,活靈活現。而現在的奏摺,章法有度,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有,與朝中文武的奏摺如出一轍,朕讀起來味同嚼蠟……」
長孫無忌打斷道:「陛下,這不是好事麼?」
「這是好事麼?」李世民反問了一句,苦笑道:「輔機,朕覺得未必是好事。李牧非尋常人,朕以尋常人之法約束他,只會讓他與朕離心離德。上次的事情,朕反思良久。李牧說得沒錯,朕確實是過分了些。只因他能賺錢,又不在乎錢,朕就把本來該朕和朝廷承擔的壓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的錢財,視為朕的錢財。殊不知,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做到李牧如今這樣。」
「朕不但不記他的好,反而愈加過分……朕何時變成了這樣的一個人,朕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一個人啊!」
李世民連聲嘆息,悵然若失。他並不知道,長孫無忌心中已然是驚濤駭浪了。
李牧!李牧!
此子到底有何魔力,竟然能讓李世民反思己過?要知道,李世民可是皇帝,李牧僅僅是臣!君臣之間,永遠都是君對臣錯,因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是綱常!這是道理!這就是規矩!
而李世民竟會因為李牧的態度而反思自己,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李牧在李世民的心中,已經遠超過一個臣子的地位了。這份恩榮,即便是他自己,從龍之功第一人,身為國舅的長孫無忌,都是無法相比的!
此子,已經成長到了這麼可怕的程度了麼?
長孫無忌心中的駭然無以言表,只好默不作聲。李世民看他這副樣子,以為他有所顧忌,笑道:「輔機,有話就說,你我之間,還需顧慮麼?」
「啊、」長孫無忌有些失神,但李世民問起,又不得不答,匆忙想了一下,道:「陛下,這事兒臣不好說。在臣的心裡,君臣之綱常大過私人的情感,在臣看來,李牧無論有任何的不滿,他是臣,也不能對君抱怨,這違背禮制。」
李世民苦笑道:「話是如此,但輔機啊,你還沒看透啊。」
「臣沒看透什麼?」
「李牧這個孩子,他不同於一般人。尋常人爭名求利,欲一展抱負。朕或獎、或賞,能給與他們需要的東西。但李牧呢,若不是朕逼著他,他那憊懶的性子,他會想當官麼?憑他的本事,若去從商,誰是他的對手?或許就真如他所說,回定襄種地去了。如今是朕需要他,而他對朕沒有所求,他願意為朕分憂,也並非為了功名利祿,而是念著情分罷了。」
「而朕的所作所為,則傷了這份情分。若徹底傷了他的心,以他的性子,恐怕就不會為朕出力了。」
長孫無忌皺眉道:「陛下,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徵召他,他還敢不從麼?」
李世民搖頭,道:「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是靠逼迫得來的忠心?朕可以把他拘在朝堂,但他不出力,朕還能怎樣?」李世民嘆了口氣,道:「朕也煩躁啊,朕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上天賜給朕一個大才,卻又有一個讓人煩躁的脾氣,朕堂堂天子,還得順著他,真是夠憋氣的了。」
長孫無忌聽了半天,終於有點品過味兒了,道:「陛下要怎麼做?」
「朕聽說他上元節要納一房妾室,但今天都十三了,也未見他通知朕,想來是還在賭氣了。罷了,朕也不能去給他賠不是,就賜他的妾室一個五品誥命,權當是賀禮了。」
長孫無忌大驚失色,忙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誥命只能賜封官員之正妻與生母,此乃禮制。陛下此舉,恐引起朝野非議,對陛下名聲也有損!」
李世民擺了擺手,道:「朕何嘗沒有想過,但既然李牧非常人,朕也需行非常事。若朝野非議,朕就要問問他們,誰人有李牧之才,朕也一樣對待,若沒有,那就沒什麼好爭議的。」
長孫無忌還要說什麼,被李世民打斷:「朕意已決,誥命文書已經送過去了,斷無更改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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