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金樽共汝飲(2/2)
李牧朗聲說道:「合血法的荒謬,眼前的事實便足以證明了。不過為了讓大家更明白一點兒,我可以多說一些。」李牧讓人拿出來一張白紙,用毛筆在上面寫了甲乙丙三個字,然後對眾人說道:「關於這件事,孫思邈孫神醫在的時候,我倆一起研究過。」
把孫思邈牽扯進來,目的是為了增加可信度。孫思邈在長安的名聲,堪比活佛真仙,涉及到醫術的事情,孫思邈說一句,頂其他人一萬句。
「孫神醫提過一件事,他曾看過一個前朝御醫的手札,其中記載了兩次救人的過程。有一次,一個小卒流血過多昏迷,御醫死馬當活馬醫,用活人的血液,以蘆葦管刺入他的手臂,為其輸血,這個人救活了。但沒過多久,又有一個小卒同樣是流血過多,御醫為其輸血的時候,卻把他給害死了。」
「御醫不明白為什麼,便潛心研究,終於他發現,原來看似相同的血液,實則不同。舉個例子,有的人血液是甲,有的人血液是乙,有的人的血液是丙,同樣是甲種血液的兩個人,輸血不會有問題,而不同種血液的兩個人,輸血就會發生問題。」
「這也就是合血法的相融與不融,能相融的血液,不能代表親緣,只能是說明這倆人的血是一種血而已。我的血和陛下的血是同一種,因此我們的血相融,但陛下與太上皇的血不是一種,所以就不融。也就是說,如果太上皇失血過多,我與陛下的血,都救不了太上皇的命,但也僅此而已了,根本不能證明彼此之間是否有親緣的關係!」
「大家也可以想一想,古往今來,所謂滴血認親之法,哪有一次是用在正途,全部都是奸邪之人蠱惑罷了。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滴血認親之法!」李牧又爆出一記重拳,他瞄了長孫無忌一眼,繼續說道:「不止是合血法,滴骨法也是一樣。」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見過白骨、」李牧掃視一周,擲地有聲道:「我見過!而且就是在不久之前,我就見過。在沙漠裡,走幾里路,就能看到沙漠裡埋葬的白骨。那些白骨被風沙侵蝕,仔細看骨骼間甚至都有細小的孔洞。這樣的白骨,別說是滴人血,滴牛血它也會滲進去,不信大家可以試一試!」
眾人議論紛紛,有些武將,例如李世民,秦瓊等人,都是見過白骨的,李牧沒說之前,他們還沒想到,但聽李牧說了之後,回想自己經歷過的事情,確如李牧說的一樣,人死後化成白骨,的確是什麼血都能滲入的。
敢情流傳了數百年的滴血認親,竟然是一個荒謬絕倫的騙局!可笑世人竟然奉為圭臬!
見眾人消除了疑慮,李世民滿懷歉疚,走過來看著李牧,竟然欲躬身施禮,李牧哪能讓他真的彎腰,趕忙扶住他,自己彎得更低,道:「陛下,您這是做什麼?折煞臣也!」
「不,李牧,羞殺朕也!」李世民歉然道:「你是忠臣,朕是昏君!」他解下腰間的寶劍,遞到李牧手中,道:「這是你交還給朕的尚方寶劍,朕把他再賜給你,希望你能夠原諒朕。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天起誓,此生不復相疑。」
「陛下,這——」李牧看了看手裡的尚方寶劍,慨嘆一聲,忽然把劍拔了出來:「這把劍是極好的,不敢欺瞞陛下,臣得了這把劍後,確實是愛不釋手,還給陛下的時候,心裡也是十分的捨不得。不過陛下,這尚方寶劍,您就這麼放心的交給臣麼?」
李世民篤定道:「朕已知錯,從今往後,對你是一百個放心。」
「臣可孟浪,不知輕重。尚方寶劍先斬後奏,萬一殺錯了人,陛下豈不是怪罪?」
「怪罪也是以後的事情,朕相信你不會亂來。」
「那可不一定。」李牧忽然轉身,劍光一閃,劍尖兒指向了長孫無忌,眾人嚇得齊齊地哆嗦了一下,李世民更是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劍刃,利刃割破了他的手心,鮮血順著劍身流淌下來。
李世民能感覺到李牧向前刺的力道,所以他沒有放手。長孫無忌這次雖然做了讓他失望的事情,但是,他畢竟是自己從小長大的朋友,畢竟是自己皇后的長兄,當朝的國舅爺,無論是情義,還是親情,他都不能讓李牧把他給殺了。
「李牧——」李世民看向李牧,眼神中已有了一絲哀求和警告的意味。
「陛下這是做什麼,臣不過是開個玩笑。」李牧忽然笑了,鬆緩了力道,李世民也鬆開了手,高公公趕緊撕破身上的衣服,把李世民受傷的手包住了。
李牧把沾染了李世民血液的龍泉劍收回了鞘,看著面無血色的長孫無忌,道:「國舅嚇到了吧?實在是不必驚慌,小子雖然孟浪了些,狂妄了些,但也知道什麼事兒能做,什麼事兒不能做。不過,國舅似乎是有點不太明白,這句話我就跟國舅共勉了。如果國舅再有一次不明白的,我豁出這條命去,也會讓國舅明白明白的。」
李牧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轉過身面對眾人,道:「明日,我便要離開長安,趕赴洛陽赴任了。陛下讓我做洛陽令,我便會做好洛陽令。我會努力地把洛陽打造成如長安一般繁華,當然這也少不了各位長輩的幫襯。今日之前,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孰是孰非,小子也不想再深究,也請大家幫忙傳個話兒,不管之前是敵是友,過了今日,便都不作數了。待我到了洛陽後,能過來幫襯一點兒,便是我李牧的朋友了。」
李牧倒了杯酒,舉了起來:「小子謝過諸位長輩,敬一杯酒與諸位,還剩下最後一句話,請諸位記得。以前,李牧是個孩子,孩子記仇,但也忘性大,委屈了,哭一哭也就忘了。但今日之後,李牧不再是個孩子,恩怨是非,我都謹記在心。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希望以後能一直與諸位飲酒,永遠也不要有用到白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