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馬屁之道(2/2)
李牧見長孫無忌在把話往回拉,也順勢說道:「國舅說得對也不對,我是盡了一些綿薄之力。但究其根本,還是我們的陛下聖明。其實我早已看出來,陛下說出要夷滅三族的話之後,心裡也是有些後悔了。畢竟百姓何辜?陛下是難得的有道明君,如何能不明白這些道理呢?只是沒有台階下罷了,我看出來了,適當的時候給了陛下一個台階,這事兒也就順下來了,甚至不惜大修律法,試問古今帝王,有幾人能做到?若陛下昏庸,給了台階他也不下,數萬無辜百姓還是要死。歸根結底,還是陛下聖明啊!」
這一記堪稱教科書一般的馬屁,邏輯嚴謹,讓人反駁不得。眾人心中哪怕不十分認同,也都出聲附和。
李牧越說越感慨,嘆息一聲,道:「話說到了此處,諸公也不要厭煩,我就多說兩句,絕非說教,個人一點感慨而已。」
「就像這次的事情,諸公中很多人,都覺得陛下似乎過分了一些,但諸公不妨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換作你是陛下,能不生氣麼?陛下登基以來,勵精圖治,休養生息,輕徭薄賦、你們可能都不知道,在我執掌內帑之前,陛下的三餐都沒有一絲葷腥,每三日,才能吃到一次肉。這是我親眼所見吶,諸公幾日吃一次肉?相較之下,不覺慚愧麼?」
「但就是這樣的陛下,他努力的去做了一個皇帝應該做的所有事情,卻不能得到應有的擁戴與尊重,反而卻招來了刺客——當然,這次的刺客是殺我的,我心裡有數,可對陛下來說,刺客就是來殺他的,他豈能不氣?」
「出了事之後,沒有一個人敢於擔待此事,站出來從中調和,陛下豈能不失望?身為人臣,理應為國家分憂,為陛下分憂,若是陛下需要人出力的時候,所有臣子都沒有一個頂用的,那陛下要臣子做什麼?若為人臣,而不能為陛下分憂,尸位素餐,空占其位,碌碌而無為——我覺得,此人就有一些恬不知恥了。」
王珪垂著頭,默然不語,心中惴惴,他不覺得李牧這話是隨便說說,難道這是陛下授意,在點我的呢麼?方才陛下走的時候,沒有追究王志斷舌的事情,難不成是想讓我自己請辭,保留一份顏面麼?
李牧還在繼續:「……而且,身為帝王,陛下也有自己的苦楚啊!作為人臣,咱們得理解陛下。我就舉個簡單的例子,就說這看戲吧。諸公也都知道,我在平康坊開了一個戲園子,正在上演《竇娥冤》。這戲呀,挺長的,一天演不完,要分作好幾天。陛下很喜歡《竇娥冤》,但他卻沒法像普通百姓一樣,每天到了點兒就過去看。但他是皇帝呀,皇帝有批閱不完的奏摺,他要是放著奏摺不管,起居註上頭寫那麼兩筆,他就成了昏君了。這公平嗎?皇帝也是人,想看個戲都不行嗎?不行!因為他是皇帝。」
「做皇帝,必須得摒棄私慾,除非他不想做明君,想當個暴君,那倒是可以為所欲為。我常與陛下見面,對這些事是看在眼裡,心疼在心上。陛下真的是不容易啊,人前人後,他都得很端正,要不然……」李牧看了旁邊的魏徵一眼:「……要不然就會有一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御史站出來,擺出一張別人都說奸臣,就他一個重臣的嘴臉要死要活地勸諫……」
魏徵忍不住道:「差不多行了,指桑罵槐地說了御史台半天了……」
李牧嘿嘿一笑,道:「我可沒指桑罵槐,我就是在說御史台……魏公啊,我說句話你可別不愛聽。我就是覺得,御史台的御史啊,廢話多,能力還不成。總抓著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沒完沒了,真正棘手的事情,反而沒任何建樹。真該整治整治了!」
出人意料地,魏徵竟然沒反駁,含混地應了聲,也不知是聽進去了沒有。
李牧把話頭拉回來,接著說道:「做皇帝很容易嗎?不容易!我最近讀史記頗有感慨,哪一個皇帝容易?都不容易!任何一個時期的朝堂,那都不是一條心,總得有三個五個的勢力,七個八個的黨羽。你們都當陛下不知道麼?陛下心裡清楚的很。什麼是帝王術啊,這就好比一碗水,做皇帝,就是要把一碗水給端平了,不偏不倚!所以很多時候啊,沒有什麼對錯。就像這回,諸公中有些人被點了名,被申斥了,不一定真的有那麼嚴重。那是陛下在告誡,你有些過線了,手往回收一收也就沒事了。陛下沒有罷黜你,就是還要留著你,可不能自暴自棄,也不要怨恨,不要不滿,更不能記恨陛下,因為說來說去,陛下還是愛每一個臣子的呀,要不陛下提起誰來,怎麼都叫『愛卿』呢,是吧?」
眾人面面相覷,都聽傻了。在座之人,哪一個不是做了十六七年以上的官兒,但聽了這一番話,還是由衷的打心眼裡升起一股敬佩之情,這麼不害臊的話,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面不改色地說出來——要不怎麼說人家小小年紀就聖眷加身,無人可比呢?真是有過人之處啊!
李牧瞥了眼倉庫東南角,見本來在那兒的人影已經不見了,收起了虛偽的笑意,整理了一下表情,道:「唉,說了這麼多,最後做個總結吧,希望咱們大夥啊,都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都是為了大唐江山社稷,些許的分歧難免的,大家眾志成城,和衷共濟吧!」
說著提起一杯,眾人附和,又是一片其樂融融。
……
李世民回到闊別三日的太極殿,拆了手腕裹著的白布,活動了一下,已經無礙了。孫思邈留下的金瘡藥,讓他的手腕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只是傷口處的膚色略顯白嫩一點而已。
機括聲音響起,袁天罡出現在殿內,恭敬跪在地上,道:「臣未能事先探到消息,讓陛下遇險,臣罪不可赦,請陛下治罪。」
李世民擺了擺手,道:「事發突然,你沒能得知消息,也不怪你。這些刺客的底細打探得如何了?燕王……齊王那兒,有什麼消息麼?」
「刺客的底細皆已探明,王志的那個師弟,可以確認是「繼嗣堂」的人,兩個遊俠兒,是他雇來的亡命,江湖上也有些名號。至於那個槍棒教頭、」袁天罡停頓了一下,聲音小了些,道:「確實是齊王派去的。」
「這個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