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開府(2/2)
大哥心裡在想什麼?
似乎感受到了獨孤九的目光,李牧看過來,道:「怎麼了?」
「沒、沒事。」獨孤九站起身,把面具戴上,道:「我得去安排了,走了。」
「走吧、」
獨孤九跳下房頂,李牧忽然想起什麼,喊道:「那個誰,二狗的弟弟三狗,我想起來我還答應他個事兒,我答應過他,要建詔獄的時候,讓他過來做牢頭。這小子有點能耐,你放一隻鴿子回去,告訴二狗,讓他兄弟過來吧。」
「知道了。」獨孤九應了聲,人已經飄遠了。
李牧無奈搖搖頭,在瓦片上躺平,天色漸漸按下去,星斗點綴天空。快到十五了,月光很亮,省了不少蠟燭。洛水上的船還沒走出視線,卻也掌上了燈,看樣子是落了錨了。
「船廠,就建在……」李牧借著月光看地圖,極目遠眺,對應著位置,終於,他的目光定在一個水灣:「就在這兒,當年隋煬帝停龍船的地方,應該夠深了。」
「夜裡清冷,你下來呀。」
張天愛的聲音傳過來,李牧低頭一看,她不知是什麼時候到的,正氣鼓鼓地瞪自己。
「欸!」李牧應了聲,又把地圖揣進懷裡,爬起來伸了個腰:「這就下了。」
……
經過一天一夜的打掃,原『天策府』,現如今的『侯府』,已經基本打掃乾淨了。青苔,灰土都已經被掃去,雖仍有些落漆的地方,已經無傷大雅,日後慢慢修補就是,已經可以住了。
李牧派人過去把白巧巧和金晨接過來,正好這回從長安城倒騰來的行禮還沒卸車呢,套上馬就直接拉了過來。
歸置東西的事兒,用不著李牧操心,白巧巧和金晨兩個,加上一群從牙人處雇來的老媽子就能辦妥當了。來到長安城也有數日了,他得干點正事了。
侯府的匾都掛上了,下一步自然是把這門戶給撐起來。手底下沒人,這是一個棘手的事兒。
李牧現在的職務有點奇怪,他是侯,但實際上,卻有超越公的權柄,因為他是徹侯,唐時本沒有徹侯,但他是徹侯。徹侯在古時,有自己的封國,他卻沒有封國,只有一座城。所以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情況,四不像了。按古禮,他不合,按現今的規矩,他也不合。不光是外人糊塗,他自己也覺得糊塗。
李牧本以為,李世民封自己這個徹侯,是與他成為李建成的嗣子是有直接關係的。而且在加冕的大典上,他的冕服逾制,類比親王,他便琢磨,李世民是不行想讓他按照親王的規矩來。即,開府,府中設長史,就像李泰、李佑他們一樣。
可是昨天,他又覺得不對勁兒。李世民特意把天策府的匾擦了一下,難道是暗示著,讓自己按照天策府的規矩開府?
這可就得認真研究研究了,要知道這『府』怎麼開,是有規矩的,不同的『開』法,有著天壤之別。
所謂開府,也就是幕府,特指在皇帝的允許下,建立府署並自選僚屬幫助自己辦公的行為。這個規矩的形成,最早可追溯到漢朝。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開府的,在漢朝,唯有三公,大將軍才有資格開府。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李世民故意為之。漢朝具有開府資格的最低線,就是此人的爵位,至少也得是徹侯。
終漢一朝,開府都是被嚴格控制的。直到漢朝末尾,天下大亂,禮制崩壞,開府的資格才得到放寬,晉諸州刺史兼管軍事帶將軍銜者即可開府,而到了西魏、北周,軍府時代,條件進一步得到放寬。當時剛剛施行府兵制,天下共二十四軍,每軍都設一開府將軍,也稱開府,有資格開府的將軍,都會被封為驃騎大將軍,開府且儀同三司。
開府的形制、規模都有嚴格規定的,即使有錢,也不能蓋更大的府第,否則就是違制,而違制是重罪。同樣出門的儀式也有嚴格的制度,鳴鑼開道,旗、牌、傘、扇都有嚴格的等級制度。所謂『開府儀同三司』,意思是設置的府邸和進出儀式都跟三司一樣。
三司即三公,司馬,司徒,司空,因均冠司字,故又稱「三司」。三公名號屢有變更,但『三司』一詞已約定俗成。
三公開府辟官,品崇禮重為仕途的頂點。但三公名額少,不能滿足需求,因而產生了與之相比擬的榮譽虛銜,實際上,到了隋朝的時候,開府儀同三司成為一種名譽了,沒有什麼實質性。
但這種制度,卻在隋唐時期,漂洋過海到了倭國,成為倭國『戰國時代』的主要制度。以至於後世很多人看到『幕府』二字,都以為是倭國的特色呢,但實際上,都是從中原大地剽竊過去的。
按規矩來說,李牧雖然被封了徹侯,但他根本沒有資格開府。因為開府的資格,是要求『三公』或『大將軍』,漢以軍功封侯,故沒有封徹侯,也不可能做到大將軍。而李牧雖然被封了徹侯,但他不是『大將軍』,更不是『三公』,所以他嚴格來說,根本沒有開府的資格。
但李世民把洛陽賜給他,讓洛陽成為了他的封國與封地,他就有了開府的資格。但他的『開府』,後頭並沒有『儀同三司』,也就是說,他的儀仗,還是只能用徹侯的儀仗。他的府邸,也不能超越侯爵的府邸制式。
可是李世民又賜他天策府,李世民被封天策上將的時候,位於武官之首,僅次於三公,且是親王,更在徹侯,大將軍之上,所以這天策府的制式,是要超過『儀同三司』的。
也就是說,李牧現在尬在這兒了。他不開府,抗旨,開府,逾制。要資格,資格不夠,說他資格不夠,旨意上還寫了讓他開府。
這種感覺就好像,李牧站在九宮格的中間,前後左右全都是坑,不走不成,走了多半就得掉坑摔死了。李牧現在最搞不清楚的問題是,李世民到底是讓他依侯爵制式開府,還是照搬天策府舊例。若是一步走錯,很可能就會埋下禍根。
李牧琢磨了許久,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豁然開朗了。想這個幹嘛?沒用的事兒啊!自己都明白的道理,李世民在做的時候,不可能想不到。但他故意這麼做,不就是想挖坑麼?皇帝想給你挖坑,你不管怎麼走,都不可能躲得過去,怎麼選,他都能找到茬,全憑他一念之間。
「得啦,陛下,就讓您得逞一把。」李牧心中暗道,不是逼老子跳坑麼?那老子就跳最大的那個,看看到底能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