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已成年(2/2)
李世民不悅道:「朕知道你讀了書了,但朕不想聽你用聖人之言回答,說些你自己的見解。」
李牧想了想,又道:「若陛下問臣的見解,臣的見解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就如同臣方才所言,遠古的『士』為何受人尊重,因為他的能力出類拔萃,百姓仰仗。而『士』的價值所在,便是服務於民。官更應該如此,官的俸祿,每一文錢都是百姓所繳的賦稅,他們有義務為百姓負責。而天子富有四海,責任更大。士農工商,甚至天下山川菏澤百獸,陛下都需要為之負責。若能承擔起這份責任,便是明君了。」
「言之有理!」李世民本來是打算敲打李牧幾句,但聽了他這一番言論,不由刮目相看了起來。做了三年皇帝,李世民的感覺就是越來越累。這天下無論哪裡出了事情,都會遞上一個摺子,讓他來做決斷,他都擔著干係。這不就是李牧所說的責任麼?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李牧一眼,道:「李牧,你回答朕,在你心裡,朕真的是明君麼?」
李牧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用肯定的語氣,一字一句道:「在臣心裡,陛下是明君。」
「為何朕感覺不到朕是明君?」
李牧笑了,道:「若陛下自覺是明君,那陛下就是昏君了。臣知陛下想做明君,但臣以為,陛下不必刻意為之,因為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臣以為,為君者,不必事必躬親,只需要讓合適的人做合適的事情,知人善任即可。就比如臣,陛下發現了臣的長處,把臣安排在了工部,臣的才華得以施展,為社稷做出了一點貢獻。若陛下把臣放在禮部,臣肯定什麼貢獻也沒有,這便是陛下的功勞。更難的陛下敢於承認自己的過失,就如今日李靖大將軍之事。時常自省,虛心納諫,說起來簡單,但是古之帝王,又有幾個能做到呢?陛下能做到,已經是明君的氣度了。」
李世民被誇得優點不好意思了,道:「你這小子,《史記》算是沒有白讀,吹捧起來沒完沒了了……罷了,朕不聽你的奉承了。朕再問你一件事,你需得認真回答。」
「臣回答陛下的每一件事,都非常之認真。」
李世民自動過濾掉李牧的廢話,道:「朕問你,弘文館、崇文館與國子監,在你的眼中,便真的是那麼不堪麼?」
李牧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朕要聽聽你的道理。」
「陛下,臣想問您一句,您覺得諸學子來求學的目的,是為了他們自己和他們所在的家族多一些,還是為了陛下、為了社稷多一些?」
一句話把李世民問住了,他沉吟半響,道:「應當是為了他們自己和他們所在的家族多一些,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否定他們的學識。」
李牧嘆了口氣,道:「陛下,臣不否認他們的學識,但臣卻以為,他們的學識沒有多大用處。陛下,聖人之言是沒有錯的。臣也引用了很多聖人之言,但是臣卻覺得,他們學習聖人之言的方式錯了,過於形式化了,不能明白聖人之言的根本。臣讀《論語》、讀《孟子》、讀《史記》,發現了一件事,孔孟二聖都曾周遊列國,接觸過各種各樣的人,上至王公貴胄,下至販夫走卒,見識廣博,因此才能總結出諸多道理。而如今的學子,抱著一本書,反覆背誦,妄圖理解其意,豈不可笑麼!」
「如今我大唐朝中的重臣,所謂賢臣者,亦有一個共同之處,那便是他們都經歷過隋末大亂,接觸過百姓民生,知道百姓的疾苦,所以他們才能做到感同身受,知道如何做才能解決這些問題,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出力。而如今這些學子,他們受家族的庇護,學習所謂經世之道,若讓他們為官,不會是百姓之福,反而是百姓之禍!」
「陛下試想,一個五穀不分之人,若用他為縣令,遇到大旱,他能做些什麼?」
「一個只在典籍中見過水患的人,若遇到黃河決口,他又能想出什麼辦法?」
「陛下,孔聖在《論語》中多次提及,國子需尚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缺一不可。但如今的學子,在孔穎達之輩的教導下,除了讀書意外,怕是其他什麼都不會了。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孔穎達乃是孔聖后人,他不尊六藝,只顧著推崇詩文,張口江山社稷,閉口致君堯舜,一點也不務實。這樣的人教出來的學生,臣不知道對社稷有什麼用處。」
李世民沉默了。
李牧沒有說聖人之言不好,也沒有讀書不對。他只是從務實出發,指出了現今大唐教育的弊端。李世民是一個賢明的帝王,李牧的話對不對,他心中自然有數。
良久,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李牧一眼,道:「讀了書,果然不一樣了。李牧,看來朕以後不能因你年幼,而輕視你的見解了。」
李牧嘻嘻笑道:「陛下,您忘了臣已經加冠了麼,臣已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