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5 一個鏡架(2/2)
許問一邊修,一邊向著屏幕前的觀眾介紹。他聲音清朗,吐詞清晰,沒什麼口音。再加上語氣從容平和,帶著不言而喻的自信篤定,非常吸引人。
「第一步是拆解,把文物的各個部件拆開。這個洗臉架自己就散架了,看來我們可以省去這一步。第二部分是清理,這部分包括兩個環節,一個是清洗,一個是整理。」
「這一步相對來說是比較難的。因為要清洗與整理,首先要知道它是出了什麼問題。譬如這一段木頭,它腐朽了,我們先要研究它究竟是為什麼腐朽的,腐朽到了什麼程度,然後再根據具體情況進行處理。文物修復,是一個持續性的過程,我們要保護的不僅是現在,也是一段時間內的未來。弄清楚它是哪裡出了問題,我們在之後就可以進行針對性的保護,讓這種損壞不會再持續下去,或者不斷地反覆出現。」
接下來,他根據眼前的實際情況,給他們分析這段木頭出了什麼問題,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他用了古今兩種手法,古代的是一些經驗與口訣——這些口訣是古代的工匠們根據自己的經驗與觀察結果總結出來的,非常細緻,也有一定規律。
當然,它們也不一定全部準確,很多都是牽強附會。但會被許問記下來講給觀眾們聽的,一定經過他的親自驗證,必定真實有效。
現代的則是使用科學儀器,進行微觀的分析,觀察上面有什麼樣的細菌與真菌,腐朽給木料造成的變化等等,判斷各個部分分別需要什麼樣的處理。
這些判斷細緻而複雜,許問分析處理起來卻遊刃有餘,條理非常清晰。
明明很枯燥的內容,他講起來卻格外吸引人,有些人只是隨便點進直播間來聽聽看的,沒想到竟然就這樣停下了腳步,認真地聽了起來。
那些口訣每一句都朗朗上口,裡面的內容仿佛每一句都可以和日常生活中的所見所聞掛鉤;顯微鏡下展現出來的微觀世界,為他們展示了生活的另一面。
這也是文物有趣的一點。
類似洗臉架這樣的文物,它非常的生活化,是古人日常生活中每天都要用的物品。
所以它從設計製作出來開始,就與「人」密切掛鉤,有了分割不開的關係。
所以,透過宏觀與微觀的這些細節,完全可以看到古人生活的痕跡,也可以看到這件物品在荒棄之後,延續了百年千年的孤單與寂寞。
物因人而生,因人而廢,它本身沒有生命、沒有靈魂,但透過時光與人生活的痕跡,它仿佛與人共享了一段生命一樣。
萬物自有靈,這靈,自它本身透出,自它的每一個角落透出。
說來也怪,許問的這段直播時間並不算太長,但透過他做的這些事情和他說的話,觀眾們莫明其妙對這一堆爛木頭產生了感情,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它修復之後的樣子了。
許問講得很細緻,動作卻也不慢。
他一邊把木頭切片送去檢測,一邊趁著結果出來的時間畫了詳細的圖樣,擬定修復的流程設計。
這些步驟他都是當著觀眾的面做的,認真嚴謹,絲毫不亂。
與宋繼開等文物局的人朝夕相處了三個月,他的工作方式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修復的第二步是清理,第三步是補配。
這個洗臉鏡架的損壞比較嚴重,有一些部分已經徹底無法使用了,只能照樣製作全新的。它是酸枝木的,許問的倉庫里倒有材料,不需要另外去買。
上面的鏡子還有殘存,是玻璃鏡,背後的水銀花得很厲害,鏡面也顯得斑駁不清。
許問把它從邊框上取了下來,準備看看是清理一下繼續使用,還是換一面。
他把它翻過來,擦了一下粘附的積垢,手突然一頓。
他在鏡子背後看見了兩個字。
「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