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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 雖生猶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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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笑聲讓許問吃了一驚。

這裡很舊、很破,因為打了太多「補丁」,到處都感覺低矮晦暗,空氣里堆積著各種各樣的臭味,因為過於濃郁,感覺仿佛從氣體變成了固體,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這種境況,竟然有人在笑?

許問有點好奇,靠近過去看。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閻箕和秦連楹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卻沒有阻止他。

許問靠近了那座房子,臭味更濃,光線更加黯淡。

他眯起眼睛,勉強看清屋子裡的地上有一張破爛的草蓆,上面躺著一個人,仿佛是具屍體。

屍體的腦袋旁邊點著一根蠟燭,旁邊站著好幾個人。

這些人一邊歡笑,一邊載歌載舞,非常開心的樣子。

唱到最後,有一個女人彎下腰去,撲的一聲把蠟燭吹滅了。

然後,幾個男人用草蓆捲起那具屍體,抬著它走了出來。

許問連忙讓開,那些人從他身邊經過,臉上仍然帶著奇怪的笑意,卻目不斜視。

在他們身後,那個女人跟著出來,她滿臉笑容,還是很開心的樣子,但眼睛卻紅紅的,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悲意,兩種完全相反的感情交錯混合,讓她的臉顯得有點詭異得恐怖。

「這是此地特有的風俗。」閻箕走到許問身後,嘆息著道。

「……什麼風俗?」

「春天來臨,若能身歸故土,此時是只能笑、不能哭的。一則魂歸故里,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做夢也得不到。二則此世苦難,能夠解脫是天大的好事,有什麼可哭的?」

許問沉默,片刻後輕聲道:「這些在資料上都沒寫。」

「寫不下的。」閻箕仿佛有很多話要說,但最後只能吐出這四個字。

許問沒再說話,他目送抬屍人遠去,然後默默走開,仿佛沒什麼目的地在城中閒走。

他一邊走,一邊看。

城裡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就像閻箕說的一樣,天氣回暖,很多人趕了回來。

在別處,他們是背負著詛咒、到處被驅趕的流浪兒,在這裡,他們至少有個家。

這一個冬天,又在外面死了不少人,能被帶回來的其實是少數中的少數,的確是值得一笑的「幸運兒」,另外有一些只能被家裡人揀幾塊骨頭帶回來,再次一點的,留著身上的一點遺物,就這還要看後面的家人們能不能用上。

可能是因為他們也是剛回來,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歡聲笑語,許問卻能清楚地看見轉過頭去時掉下的淚滴,掠過眉間的壓抑悲痛,以及更多的——麻木不仁。

許問他們幾個人穿的都是普通的工匠短打,唯一不同的是許問的那套是連林林用牛仔布做的,棉織物當然比麻布舒服。

這服裝外表上看上去跟逢春人穿的差別不大,但有一點能很清楚地說明他們是外來者——他們的手臉衣服全部都整潔乾淨,衣服一個補丁也沒有,一看就透出了不同。

但這一路走過來,沒人多看他們一眼,就像他們不存在一樣。

他們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個地方,仰望著天空,但空洞的眼裡其實什麼也沒收進去。

這很正常,一個人深陷苦痛中的時候,他們的感知和意識都會向內縮小,仿佛用這種方式就可以把自己藏起來,逃避那些痛苦一樣。

許問很懷疑今年冬天再臨,他們還有沒有力氣離開這裡,外出逃難。

他們的靈魂仿佛已經死在這裡了。

最後,許問走遍了整座城市,坐到了一片殘破的城牆上。

這裡地勢比較高,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部分逢春城。

閻箕和秦連楹也不講究,在旁邊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閻箕在這三個人里年紀最大,連坐了幾天馬車,又走了這麼長時間,他是真的有點累了。

他坐在一塊比較大的磚頭上,捶捶腰,問許問:「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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