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0 只因很美(1/2)
郭安確實不知道郭/平上哪裡去了。
他只記得郭/平最後離開時的眼神。
那時候他的燒還沒有退,棲鳳在旁邊照顧他,他的意識有點模糊,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郭/平的身影。
他正在跟棲鳳說話,郭安因高燒而耳鳴,一個字也聽不見。
他看著郭/平的側臉,他的下頜繃得緊緊的,面無表情,顯得有點冷酷。
這跟他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郭安覺得非常疲倦,想要閉眼,但不知為何,郭/平這樣子讓他心裡有一些不祥的預感,他強打精神,強睜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慢慢的,他被高燒燒得有點渾噩的思維意識到一件事情,郭/平紮好了綁腿,背著行囊,像是要遠行的樣子。
我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要走嗎?
你要把我扔在這裡不管嗎?
他緊盯著郭/平,想要他回頭看一眼,但直到最後轉身出門,郭/平都沒有看他。
他走得很決絕,很果斷,好像旁邊根本沒躺著這樣一個兄弟似的。
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郭/平,也沒有聽過他的消息。
現在,他慢慢地把這件事情講給了許問聽,聲音里有些空洞,還有更多的不理解。
「棲鳳嗎……」許問思索片刻,起身去找人。
這兩天,棲鳳不用說他也知道在哪裡。
「他去哪了,我怎麼會知道。」棲鳳一邊檢查著窯里的火,一邊回答許問,「他就是臨走的時候,讓我幫忙照顧一下安叔,叮囑了一些事情。」
「那時候郭師傅還沒有退燒,他不擔心的嗎?」許問問道。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麼急事吧。哎,你能幫我看看嗎,這個火怎麼樣,要再添柴嗎?」
許問收回心思,起身幫她去看火。
明明相關消息聽說得並不多,但郭/平的去向總讓他有點放不下心。
他透過火洞去看窯里的情形,火光閃處,他又看見了一抹艷色,想起來陶窯內壁也有花紋,跟棲鳳所住山洞有點相似。
不過具體要等到出窯之後才能看到。
許問定定地看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就去拿柴加火。
棲鳳有些著急地跟在他旁邊,說:「果然不行嗎?這窯果然堅持不住了,得換新的了。」
許問彎下腰,從旁邊捻起一隻小蟲子,舉到棲鳳面前:「除了窯本身的結構問題,還因為這個。」
「這是什麼?」棲鳳擰起了眉頭。
「一種小蟲子,應該是隨著忘憂花遷移過來的,吸食花汁為生。它很硬,會在土裡產卵,給陶窯造成空洞,加速溫度流失。我在附近也看到過這種情況。」許問說得很簡單,但很明暸。
棲鳳倒不怕這些東西,從許問手裡接過蟲子,仔細觀察,然後問道:「就是說,沒有忘憂花,就不會有這些蟲子了,陶窯也不會有事了?」
「不好說。畢竟我們沒做過調查,也不清楚它的食譜。如果它也吃別的植物的話,那只能說,忘憂花把它帶過來了,就是災難。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許問把之前在山下教給魏師傅的辦法也教給了棲鳳,棲鳳低著頭,把它記了下來。
她的頭髮披灑在臉頰旁邊,安靜了一會兒,輕聲道:「最早我見到它的時候,就覺得它很美。非常美。」
她只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
許問也沒有說話。
…………
這天晚上,郭安又發作了。
這幾天,許問已經把握了他發作的時間,提前做好了準備。
他熟練地把郭安綁起來,在他旁邊放了毛巾和水盆,都是溫熱的。
這一次他沒有中途離開,而是陪著郭安渡過了這段難熬的時間,一次次用熱毛巾給郭安擦臉,讓他覺得好過一點。
最後,郭安終於緩了過來,喘著粗氣。
許問換了盆水,再次給他擦臉,說:「你今天的情況比之前幾天好多了,發作的時間變短了不少。再這樣下去,最後生理上最終於會擺脫它的糾纏。」
郭安還在喘氣,接過毛巾,把臉埋在裡面。
「不過可以的話,你最好還是不要呆在這裡,離開這個環境。身癮好戒,心癮難戒。在這樣的環境裡,你時時刻刻會受到它的誘惑,不如徹底離開,再也碰不到它。」
說到這裡,許問聲音頓了一下。
信息的封閉從某個方面來說也是一種保護,理論上來說,這時代戒毒應該更容易。
但這裡的人,正在用麻神片和麻神丸等各種方式向外輸出和擴散忘憂花。
郭安就算離開了,也不能保證自己絕對能擺脫這種環境,不再受到忘憂花的誘惑與影響。
所以還是要想辦法把源頭掐滅……
郭安聽了,只是笑了一聲,然後嘆了口氣,向許問要求:「幫我一下,我想再去看看那棵樹。」
「那棵樹」,當然只有一棵。
郭安剛剛發作完,身體有點虛弱,這種時候想要出門,必須得許問幫忙。
許問不吭聲,把他半個身體扛到自己的肩膀上,架著他出了門,穿過黑夜的小道,來到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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